“说吧。”江一然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坚定自信,甚至还轻松地笑起来,“我和他能有什么秘密?看把你紧张的,说不定你要告诉我的事,他早就告诉过我了。”
“哦,对呀!”喻舒橦的表情顿时也跟着一松,“嗐,如果是这样,那就是我瞎操心了。”
“说啦!”江一然做出个可爱的表情,把手肘搁在桌上支起来撑着脑袋,“说完我就回家了,明天还早班呢。”
“好。”喻舒橦很理解,立刻加快语速,“是这样,摄像头的事不是有结果了吗?旅店老板也被重罚了。但是,千秋是什么人啊?他身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总觉得老板眼神飘忽,像是还有事隐瞒。尤其是当警方进入钟学文住过的房间里搜查时,他看起来就更紧张。”
“是搜出什么东西了?”
喻舒橦摇头:“那毕竟是间旅馆,那间客房之后有不同的人住过,来来往往都不知道换过了多少拨,就算钟学文真留下了什么线索,也早就没了。而且钟学文真没带走的,有好几张高利贷借据的包,还是老板自己主动交给警方的。警方进房间搜不过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所以什么都没搜到,也算正常。”
“那他紧张什么?”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千秋说,那个包老板如果吞下来不交,也不会有人知道。但他一听说是查那个房间的客人的事,竟然非常主动地交代钟学文遗留下一个包。这说明什么?”
“什么?”
“说明他不想让警方进去再搜房。”
“可是不是说房间里换过好几拨客人,什么都不剩了吗?”
“所以还是房间有问题啊。”
“但警方不是没找到任何东西吗?”
喻舒橦得意地一笑:“要不说是我们千秋敏锐呢?你想啊,那家旅馆三教九流什么人都去,这么能藏污纳垢,老板会是吃干饭的?他天天看着这么多人进进出出地赚脏钱,自己难道不动心?”
“所以老板也不是好人?”
“自己眼皮底下罪恶丛生,真是好人的话怎么看得下去?不过是同流合污,各人有各人赚钱的门道罢了。”
“老板除了赚房钱,还能怎么赚钱?收保护费?”
“噗!”喻舒橦大笑,“别人不找他要保护费就不错了,他还敢跟人家要?针孔摄像头,你知道吗?”
“你是说,他在房间里装了针孔摄像头?”
“正是。千秋等案子结了,后来一个人又去了一次。他只是随便进了间房间,就很快找到了两三个针孔摄像头。卧室有浴室也有。也不止一间,几乎每间房都有。老板就专门靠卖偷拍的颜色视频赚钱,比他开旅馆赚得多多了。”
“好可怕……”江一然听得寒毛又竖起来了。
喻舒橦手一摊:“既然这样,那为什么在钟学文住过的房间里,警方什么都没找到?”
江一然脸色渐渐变了。
“老板怕装针孔的事暴露,所以在警察搜查前,把钟学文房间里的摄像头全都拆了下来,因为他觉得警方的目标很明确,不会波及其他房间。他更没想到警察都走了之后,千秋还会去而复返,并搜查了另外的房间。这样一来,太干净的房间反而露了马脚。”
江一然抿紧了唇,点点头。她不敢说话,因为她心里影影绰绰地开始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得已,他只好交出了钟学文房间里拍到的视频。”
江一然颤声问:“就是外面的摄像头都坏了的时间里……”
喻舒橦点头:“对。这件事现在除了我们,再没有人知道。千秋拿走了原始文件,然后逼他清空了网盘,删除了发到了几个地下网站的所有视频,又毁了他的电脑硬盘和摄像头自带的SD卡。能清的都清干净了。所以现在我这里的,是仅剩的原件。”
当着她的面,喻舒橦把电脑屏幕上的一个文件夹拖进回收站里,然后点了清空回收站。
做完这一切,她又一次拉开抽屉,拿出了一张Micro SD卡,交给江一然。
“是留还是删,你自己决定。”她说。
说完,又捧起脸色已经有些苍白的江一然,耐心而诚挚地说:
“我是过来人,亲爱的,所以不管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听我一句:两个人在一起,相互理解和包容才最重要。只要对方没有心存坏心,不要对他有太多苛责。既然你选择了他,就要相信他。他做的任何事,应该都有他的道理,即便是瞒着你的。当然,我还是希望这事你其实早就知道了。一切没必要的担心都只是我瞎操心。”
江一然点点头,对她笑笑——虽然想让自己显得游刃有余,但只能做到扯了扯嘴角。
手心里紧紧握着那张卡,她马不停蹄地回了家。
连外衣都没来得及脱下,她冲进书房,把卡插进读卡器,打开电脑。
那是个简陋的旅馆房间,设施陈旧,床单和地板一样,几乎都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摄像头的位置应该是在较高的地方,看起来很可能就在床铺对面墙上的日光灯里。
一个男人靠坐在床上看着手机。
手机里放着视频。
房间里充斥着手机里传出的压抑难堪的抽泣声。
男人一脸猥琐,看得目不转睛。
江一然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才认出他就是钟学文。
牢狱生涯把当初那个总是把自己伪装成衣冠楚楚的老师的人,打出了原形。
被困在小旅馆里的钟学文一脸沧桑,因为刚出狱不久,头发还没长长,脸色蜡黄,几乎像换了个人。
画面上方显示此时的时间,是在仲淇自杀后的第六天,晚上9点多。
忽然,门开了。
不是被踹开踢开,或是任何一种暴力的开法。
而是自然而然,像是根本没锁,外面的人一拧门把,就开了。
钟学文像是没想到门会这么轻易被人打开,愣了一下,才跳起来。
大概是被高利贷追了一段时间,看到陌生人,他就满脸惊慌,声音在惶惶不安之下显得尤为尖利:“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