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江一然诧异,“所以就是说,他离开旅馆的前后都没拍到任何东西?”
“对。”
喻舒橦进了书房,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江一然搬过张椅子,在旁边坐下。
“那旅馆自己的摄像头呢?”
“那种小旅馆,也就是在大堂里和门口各装了一个。结果在同一时间,也出了问题。”
“这么巧?”
喻舒橦凝重地点头:“老板说,就那几天,他装的摄像头都突然变得一片模糊。也找人来看过,设备没有任何故障,通着电,连着网,但就是拍不了东西。”
“有这么奇怪的事?”
这么多不寻常,都是凑巧?
江一然渐渐也皱起了眉。
“当时老板搞不清楚,以为是机器坏了,正要买新的,结果新机器还在路上,旧的又都正常了,到现在都是好好的。”
“所以不是机器真的坏了。”
“对。是被人动了手脚。”
“可是机器不是没查出有故障吗?”
“没错。也就是说机器根本没坏,而且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老板的手上,线路也没被破坏。动手脚的人压根没碰过机器,而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让它们无法正常工作。”
江一然听着有些寒毛竖起:“这是……什么人这么厉害?”
“恐怖吗?”喻舒橦带着骇笑问。
“嗯。”江一然连连点头。
喻舒橦笑起来:“别紧张,这些手法吓吓外行可以,千秋他们技术科的同事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其实说穿了很简单——因为摄像头一直连在网上,于是有人就通过网络黑了它们。”
江一然这才吁了口气,怨怼地白她:“明知道我胆小,你还这么吓我!”
喻舒橦恶作剧得逞,笑了两声,才又正色说:“不,我是给你打预防针,因为这只是他们在调查中遇到的小事,真正的大事在后面。”
江一然一颗心又被她说得提起来,一捶她胳膊:“那你还不快说?”
“虽然摄像头坏的原因很快就找到了,但为什么有人要专门破坏它,不才是问题的关键吗?”
“对啊。那人就是不想让人知道那几天旅馆里发生了什么嘛。”
“如果这件事是由你我来查,主观上,我们会本能地把摄像头被黑,和钟学文突然离开的事联系到一起。”
江一然奇怪:“难道不是?”
喻舒橦又摇头:“不,我只是想告诉你,从警方的角度来看,两件事虽然时间很巧合,但不一定就有联系。他们还必须得查在同一时间内,除了钟学文离开,那间旅馆还发生了什么事。只有排除了其他可能,才会只剩下钟学文这一种可能。”
“所以,他们后来又发现了其他事?”
喻舒橦看着她,憋笑地连连点头:“我跟你说,就因为查一个钟学文,结果查出了一堆案子。那间旅馆可精彩了,既有情色窝点,又有贩毒窝点,查钟学文的刑事科都还没什么收获,缉毒科和治安科已经笑开了花。完全是送到嘴边的业绩。千秋为什么今天不在家吃饭?因为那两个科这两天在轮流请客呢。”
江一然听得目瞪口呆,喃喃地问:“所以那些摄像头坏了什么的……”
喻舒橦还是点头:“正好那几天有两队人马在那里进行大笔的毒品交易。目前看来,为了避免被记录下来,毒贩特意破坏摄像头的可能性看起来更大。”
这也太巧了!
江一然觉得简直就像有人莫名其妙地开了个玩笑!
她不禁失望:“那不就是说,钟学文的案子还是没查出什么——”
话才出口,她蓦地停住了!
喻舒橦专门把她叫来,不可能是为了和她说跟她完全无关的警方办案大收获吧?
江一然看着她,露出深思的神情:“所以其实是有查到的,对吗?”
喻舒橦露出神秘的笑容,给她一个赞许的眼神:“小机灵鬼!”
江一然着急地抓着她的胳膊摇晃:“所以到底怎么样?”
“我是告诉你,因为旅馆那里被查出了其他案子,摄像头被破坏的原因也就算找到了。警方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钟学文的离开,最大的可能是出于他自发的行为。也就是说,没有受到他人的逼迫或挟持。”
江一然还是没明白:“那他为什么会突然离开呢?”
“因为他欠了巨额高利贷。”喻舒橦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复印件放到她面前,“这是千秋偷偷复印回来给我的,为了给你个完整的交代。原件作为证物放在局里。所以你看完后我必须得销毁,不然万一传出去他会有麻烦。”
江一然拿过那张借据的复印件认真看了一遍。
本金不算高,但利息翻了好几倍,加起来已接近百万。他问仲淇要的那十万相比之下就是杯水车薪,显然只是个开始,先作试探。
既然仲淇给得这么爽快,他接下来想必会很快再狮子大张口。
但仲淇忽然钻选择走上绝路,显然并不在他的意料之内。
所以如果他当时正被高利贷步步紧逼,情急之下,选择逃离也就正常了。
他给仲淇的账户用的不是自己的名字,恐怕是用别人的身份信息开的假账户。所以那十万块,警察光从他名下的账号上,应该是查不到的。
所以,仲淇给他钱的事,警方并不知道。
“原来是这样。”
江一然把复印机放回桌上。
事情现在看来有了个圆满的解释,人也已死,她的不甘经过这些天,也比刚听到钟学文身死时淡了许多。
她胸腔里一直把心捆得死死的绳子,现在终于能松开了。
她抬起头,正要对喻舒橦夫妇郑重地说声谢谢。
却不想,她看到的喻舒橦脸上的表情,不仅不是轻松释然,而是欲言又止地望着桌面出神。
往往这种时候,她的直觉就会出来开路。
江一然轻轻触碰喻舒橦的手臂:“舒橦,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喻舒橦赫然惊醒,与她四目相对。
江一然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了疑虑和隐忧,更想起了她在电话里的吞吞吐吐。
“说吧。”她给她坚定的眼神,“你叫我来,不就是为了告诉我的吗?”
喻舒橦极缓慢地点了下头,显示了她内心极度的犹豫。
“我虽然叫了你来,但是到现在都还在怀疑,这件事应不应该告诉你。虽然我一直告诉自己,也许你不知道会更好。毕竟……夫妻之间本来就不可能做到完完全全的坦诚相见。就算是我和千秋,我们之间也有各自的小秘密是不会对对方说的。但你看,我们也不会受这些不坦诚的影响,过得还是挺幸福的。所以……”
江一然打断了她不自觉的絮絮叨叨:“是关于元伯羽的?”
喻舒橦倏然住了嘴。又看了她一阵,才缓缓点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