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被一个大老粗问倒。
一时间脑子里涌现出许多画面。
在为她默默打点一切的时候;
在为她担惊受怕的时候;
在看得懂她的每一个喜怒哀乐瞬间的时候;
漫长的十八年间,他为江一然做了很多事。有容易的,也有不容易的。
但无论哪一件,他都没有觉得厌烦腻味。
哪怕是今天,被甄夫人训孙子似的有的没的训了一通,可回来的路上,一路看着身边的花篮,他的心情依然如夏日晴天般明朗。
还因此有了丝似乎今天是幸运日的预兆。
所以元伯羽,做着那些事的时候,你幸福吗?
他不说话,刘揽就长叹了一句,口音都冒了出来:
“所以大少,就我昨天今天看着你在这儿忙乎,说实话,真羡慕!世界这么大,有个人可以喜欢,多幸福啊!我就老想找个老婆来疼了!男人嘛,在外面拼死拼活,图的不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叮!”电梯一顿,门打开。
刘揽立刻面容一凛,迅速恢复了保镖本分,沉默专业地紧跟元伯羽走出电梯。
关天泽和邱璐娜一直守在电梯旁边。
面沉如水的元伯羽走出来。
稳如泰山,波澜不惊。
“伯羽。”关天泽也跟上他。
“他们来多久了?”元伯羽向着病房区,边走边问。
“有一会儿了。”
“一然醒了吗?”
“也刚醒。”
元伯羽点点头,很快李兵带着人也从分散的地方出来,跟在他身后。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到了病房区入口。
这里开始已经有人把守。
连护士和医生进去都要有人陪着,不准他们靠近二号房。弄得医护人员也战战兢兢。
但现在他们站在中间来回看着这两边的人马,说战战兢兢都是轻的。
“不好意思,请先在外等候。”
守门的保镖不是没看到他带着人,但看他们刚才退得迅速,以为这些人只是看着牛高马大,其实都是怂包。
现在就算元伯羽站在前面,守门的保镖也面露讥嘲。
元伯羽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微微垂下眼,语气很淡,淡到根本没把这些人当回事:“让开。”
那两个保镖不由自主相视一眼,嘲讽消失了,他们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和一些犹豫。
因为元伯羽气场太强,甚至比他们老板还强些。
毕竟江昊天养尊处优,平时的眼光永远高高在上,是目空一切不可一世。
但这位,是不怒自威。
高大的身材带着让人胆寒的压迫感,但凤目半瞌半闭间,寒潭般的黑眸深不见底,却是一种与世隔绝、生人勿近的冷冽。
他们从没在谁面前有这样奇特的感觉,仿佛看到的不是个凡人,而是神佛降世,拈花一笑间就能让世间灰飞烟灭。
略向后退开了两步,他们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体竟不受控制地想要从命。
定了定神,其中一个放缓了语气:“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老板在里面——”
“关我什么事?”他轻轻扫了那个保镖一眼
那个保镖被他眼光扫到,果然立即肌肉绷紧,说不出话来。
另一个哆哆嗦嗦地想要补上:“不是,先生,麻烦你稍微在外面等一下。”
他又挑眼瞟向那个,唇形完美的嘴逸出一声轻笑。
没有再废话,元伯羽径自往前走。
他身后一帮等了半天摩拳擦掌的大汉们,一听这意思简直跟过节一样,哗啦啦一拥而上。
江昊天的保镖何曾想到这些大汉原来真不是怂包?
根本来抵抗的都来不及,才短短几秒,就被裹种子一样,丢到了角落里。
战场上每分每秒都是生命,早一秒解决敌人,自己就早一秒安全。
没经过战火洗礼的普通保镖在这些大兵面前,根本连敌人都算不上,大概也就比普通老百姓强一点。绑他们还算费了点时间,要是杀起来,会更快。
后面看到情况有变的江家保镖赶紧上来增援。
他们一早就在后面看着这里出了状况,但一看是这些人,就没当一回事。
以至于这边的变故发生之快,他们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的人已经被五花大绑。
这鬼一样的速度!
可是他们没有比自己的同伴好到哪里。
过去再多人,也是一样的下场。
最后江家保镖被捆的严严实实,像麻将一样个挨个沿墙角立着。
看得刚才很受了他们钳制的医生护士先是吃惊,又忍不住偷笑。
相比之下,对有真本事,但在这里呆了一晚上都没扰民的元伯羽军都生出了不少好感。
而元伯羽,也只是提着他的花篮和给江一然买的早餐,面无表情地从战场中穿过。
而他后面跟着看打架看得正起劲的关天泽,和跟他一样冷若冰霜的邱璐娜。
江一然的病房前还坚守着两个保镖,但此时根本不敢再说半个字,只惊惧地看着他,微微向两边撤开了些距离。
他们也只是合同工,不是家养奴才,没必要为老板太卖命。
元伯羽就当没看到他们,只在门边站定,轻轻扭开把手。
身形微动,正要进去,忽然里面传出来的声音让他脚步顿在了原地。
“……总之报警是肯定不能报的。都是自家姊妹。”
这口气一听就是正版江昊天,所有句式都是祈使句。
只有要求,没有商量。
江一然没出声,他继续:
“事情传出去,人家会以为我们家内失和,集团里那么多只股票,都会受影响!”
江一然还是不说话。
江昊天却在她脸上看到了不妥协的倔强,口气越发的严厉,只是话的内容却是与之相反的不以为然:
“不过是两姊妹闹点小矛盾,你要是小题大做,到头来只会给媒体抓住把柄。那么多等着我们家笑话的闲人,明天再给他们炒作两下,小事闹大你才满意?”
好半天,江一然有些疲惫的声音才开口:
“大哥,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当然!不然我何必专门跑这一——”江昊天正说得斩钉截铁,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及时停了下来,“当然、当然也是来看看你的伤势。现在看你还挺好,没有大问题,我也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