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刚刚经历丧夫之痛,所以才特地选了这首歌。”
许安晏像是深怕她不知道因为自己傻而错过了什么似的,又补一刀。
“我是想告诉你,不管什么样的伤痛,我都会陪你走过去。”
江一然抬起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大哥,现在不是剖白内心、讲心路历程的时候。
想想他一路都在以什么样的心情在追她,她却毫无所觉只当他是个做事浮夸的纨绔子弟……她忍着脸痛捂起脸,觉得自己真成个笑话了。
她当然还是把他当普通朋友看待。既然没有心动,自然也不会怎么感动。但是在知道他是真心实意在做这些事之后,再回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她就没法把一个这么真心待她的人不当回事了。
林适买完了药跑回来。上了车,先把药递给她:“江小姐,您先上药。我买了几种,黄色那支消肿很见效。”
“谢谢。”
那个药包江一然的手还没碰到,许安晏也已同时伸了手接了过来。
他打开药包翻出那支黄色的药膏:“我帮你擦。”
江一然一张嘴,本能地想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忽然又觉得自己似乎一直在拒绝他强调自己能行,这何尝不是一种不必要的矫情?
于是她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简单的:“谢谢。”
林适的车开得极好,快而平稳,车内几乎感觉不到震颤。正方便了许安晏抿着唇,唇角勾着笑,专注而认真地给她上药。
“我的妆都花了吧?”江一然低声说。
谁都爱漂亮。她虽然不在乎素面朝天,但素面和花妆是两回事。妆花了的杀伤力在于虽然不会改变多少颜值,但会让人看起来邋遢滑稽,还不如素颜呢。
她难得花了心思化妆出行,现在搞成这样,不免沮丧。
许安晏托着她的下巴,让她把不自觉低下去的头抬起来,免得看不清她的伤处。
她妆花不花他根本没注意。
“没关系,还是很好看。”他手下依然不停上着药,“你不化妆也好看,但今天这个妆我也很喜欢。”
江一然估摸着他是在讲场面话了,于是闭上了嘴,不再和他纠结这事。
“好了。”许安晏很快上好了药。不光是她今天被打到的地方,连她的旧伤,他也一并涂了。
他拉开一点距离,仔细看了看,对自己的成果很满意。
江一然还是闷闷地不说话。
许安晏问她:“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身为一辆顶级跑车,帕格尼风之子的后备箱几乎等于没有,所以他们的野餐篮放在副驾驶座上,正好方便取用。
江一然摇头:“你要是饿了的话,就先吃一点吧。”这顿午饭因为她耽误到现在还没开动,她也很自责。
许安晏没动,却先问林适:“还有多久到?”
林适看看地图:“快了,最多就是几分钟。我们的车快。”
许安晏便靠回了座椅里,扭头对江一然微笑:“就快能开饭了。”
江一然本来闷着头,听他冒出这句如释重负也不知是安慰谁的话,差点破功笑出声。
看来,他是真饿了。
只这一句,她的心情瞬间好了许多。
林适果然很实在,说是几分钟,就是几分钟。车开进已经废弃了的小学校园里,在江一然的指路下,停在一块大草坪旁。
今天天气不错,深冬坐在这样的阳光野餐,是件很幸福的事。
草坪也是多年无人管理,草长得又高又密。林适提着野餐篮,找了块靠近边缘相对草没有那么长的地方。
江一然抖开野餐布,和许安晏一起铺在上面,效果很不错。
篮子有保温功能,东西拿出来还是热的。
她一样样摆着食盒,边拿边看到林适往远处走:“林适,你去哪儿?不吃饭吗?”
林适回身指指周围:“我吃过来的。江小姐,你们慢慢吃。我就在这附近,有需要就叫我。”
“哦。”江一然只好点了个头。
许安晏在旁边打开食物的盖子摆开,闷笑:“人家是有意走开,好给我们留出空间,没见过你这么在意保镖行踪的老板。”
“我……”江一然回头看他一眼,想分辩又无力分辨,她确实爱操心。况且这些还是在保护她的人,她就更没法不总想着照顾了。
许安晏见她语塞,又补了一句:“你不能开公司。”
江一然奇怪:“为什么?”
许安晏边忙着手里的活,边笑:“你会是那种把公司弄成一家人,员工很喜欢的老板。”
江一然就更奇怪了:“不好吗?”
许安晏抿了抿唇:“家庭作坊式的小公司可以,大了不行。会管不住人,影响公司发展。”
嗯,也是。江一然不得不同意。
“不过如果真是你开的公司,我会投资。我投资的公司,没有不赚钱的。”东西都摆完了,许安晏往野餐布上一坐,对她笑道。
江一然不怎么信,拿眼白瞥他:“不是说管不住人影响公司发展吗?”
“我之前就说过了,你要是喜欢开店,我就找人替你管。你只要舒舒服服地当老板娘就好了。”
江一然听他这么一说,就不太高兴了,低着头整理野餐篮:“是啊,而且还有你投资我嘛。”
许安晏拿起块披萨,又强调了一遍:“对。保证赚钱。”
江一然不说话了,在他对面坐下,打开一瓶水喝了一口,也开始吃东西。
许安晏并没有发现她情绪的变化,终于吃上了饭,他的胃舒服多了。而且这里安静空旷,阳光和煦,偶尔有轻柔的微风轻拂,真不比坐在高级餐厅里的体验差。
他望着四周,问:“这里有什么特别?为什么你要专门跑来这里野餐?”
江一然也抬头向四周远眺,有些惆怅地说:“这里是我的小学旧校区。因为启用了更大更新的新校区,所以几年前这里就被废弃了。过不了多久,这里会被改建为市民公园和一个住宅小区,很快,这里就会成为只存在于我记忆中的校园。”
“所以今天是来告别的?”许安晏理解地问。
江一然点点头,望着原处的体育馆叹了口气:“对,来跟那些旧时光,告别。”
许安晏看看自己身上:“也跟他?”
江一然回过头,看着他,忽然眼角两行泪无声地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