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然坐在床上,衣服头发都有些乱,但她神情安定,于是那些乱就如浮尘,并不影响她的定。
她还是没什么表情,身心都很平静:
“元博超,有人日子过得烦,是因为有坎坷。只要能克服那些困难,捱过那些关卡,日子对他们而言就很有意思。而我……从小我就不知道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挣扎活到现在,我依然不知道。我对争权夺利毫无兴趣,对名誉地位毫无兴趣,甚至对曾经欺负过我的人,连报复回去也毫无兴趣。一个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的人,何必再辛苦地活?”
这些话让元博超听着直皱眉:“小寡妇,我觉得你应该去看医生。你这明显是日子过得太顺,闲出来的毛病。这和你们家仲淇还不一样,你老公好歹是天生的自闭症。你先天一切正常吧?去找个贵一点儿的医生,狠狠被他敲上几笔,你就会对很多事有兴趣了,至少对揍他就很有兴趣。相信我,经验之谈。”
江一然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才浮上个几不可见的笑容:“也是,或许你说得对。”
元博超还是叉着腰站在原地,眉头拧得紧。
“我不开玩笑,江一然,你只要嫁给我,这些什么无中生有的烦恼我保证通通都一次性解决。什么存在的意义,嫁人当老婆,以后当孩子的妈,不就是一个女人存在的意义?”
他说得口沫横飞,江一然也依然面如白板。
他才不管那么多,先把她那些闲极而生的矫情矫正过来再说:
“以后生一堆小孩,再加上我爸妈我妹,一大家子人,家里热热闹闹,哪会像你这房子似的冷得像冰窖?到那个时候,你自然就不会再去想什么意义不意义——”
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他的滔滔不绝。
江一然如释重负地立刻拿起电话,一看,却怔了怔,才接起来:
“喂?……嗯对……明天?……不好意思,我膝盖现在有伤,需要在家静养……不,没什么事,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后天?嗯、行、行吧……”
她说着,摸了摸膝盖,感觉好像确实没那么胀痛了。“既然你这么急,就后天吧。正好我现在也请了假,不用上班。……啊?我这边的行程?我、呃、我还没定……”
她有些脸红,说实话要不是他打电话来,她都快把这事忘了。“我明天给你电话好吗?……好,就先这么定。再见。”
元博超全程在旁边看她通话,这才发现她竟然还有表情的,虽然只是小小的不好意思,但比跟他说话时那副死样子强得多。当下心里那不舒服就更别提了。
“是谁?”江一然刚挂电话,他就不客气地问,丝毫没觉得自己的口气很像个妒夫。
“一个朋友。”江一然把手机放到一边,不在意地答。她没有向他交代自己所有事情的必要。
可是元博超不这么想,他刚给她说完“女人存在的意义”,又和她共同展望了未来他们的家庭场景,俨然已经把她划入自己未来家庭的一份子,况且她又没有元伯羽这个后顾之忧,现在不就只剩下他这唯一的选择?
“哪个朋友?男的女的?你今天走路还这么不利索,后天约什么会?”
他从叉着腰站在这里,就开始有了管她的自觉——女人嘛,总是要有个男人依靠才行,男人越管着她们,她们越有安全感。
根据今晚他们俩的亲密程度。又是救命又是肌肤几乎相亲,他显然现在是最有资格成为她男人的人。
江一然对他的句句紧逼皱起眉,心想这疯子还来劲了。
本来他刚才那套什么鬼“女人存在的意义”那种腐朽的说辞她已经很不耐烦,现在这架势又是在瞎想什么?
她本来是看在他救了她一命的份上,加上心情确实在很滴落,才跟他说了些心里话,结果这位还来劲了?
“不好意思,超总。虽然我这人没什么优点还有点厌世,但偏偏想娶我的人还是不止你一个。对于这点,我也很纳闷。”她一脸无辜,“你们男人不是喜欢那种温柔听话的女人吗?娶我这么个暴脾气回去,不怕闹得家庭失和?”
“什么?!”元博超的脸色果然变了,“刚才那个电话是要个要娶你的男人?”
江一然没管他,依然显得十分天真:“不过你嘛,既然只是可怜我,怕我没人要,想扶贫而已,那现在可以放心了。我不嫁给你,也还是有人等着娶,不至于孤独终老。”
“谁TM说我娶你是可怜你想扶贫!”元博超又暴跳了,他是说了些便宜话,但不过就是为了他大男人的面子她听不出来吗?他喜欢她都说了几次了,现在怎么就成了可怜她?
“那人是谁?”他气得又开始口不择言,“娶你?你要不要这么饥渴,只要有男人娶你你就嫁?你先看看我是谁。别看我现在被停职,不过就是为了应付外面舆论而已!我元博超是元家未来的家主!论身家地位、人才品貌,全国有几个豪门同辈的条件能跟我比?!”
江一然不为所动地轻轻一笑。
这笑笑得他心里愈加不安,口气上反而就更恶毒:“江一然,你是不是疯了,找了个能当你爸的老鳏夫?”否则上流圈子里未婚的,又和他旗鼓相当的青年才俊,他想不出还有谁。
江一然笑了笑,说出三个字:“许安晏。”
“谁?”这名字十分陌生,元博超不禁被打断了要继续谩骂的节奏。
“常年在中东做石油生意的许家,家里有几块大油田,还喜欢做各种投资,传说富得流油的许家。”
“他家?”鼎鼎大名但又低调得几乎从不出现在交际圈里的许家,元博超当然知道。
“许安晏,许家的独子,年纪和我相仿,还从未结过婚。所以既当不了我爸,也不是鳏夫。你是不是很失望?”江一然笑得清浅。
元博超是真被镇住了,一时间呆若木鸡:“他家?你们、你们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