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然无声地哼了一声,挑了挑眉,正色:
“豪门和豪门之间,本来就分三六九等。像我们这种上曾达门阀,下亦成巨贾,历时几个朝代绵延至今的家族,即使不入普通的社交圈也一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许家的家族史和江家十分匹配,而我很不巧,是江家三女儿,还被他家看上了。”
元博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本来以为解决掉元伯羽就是万事大吉,万没想过还会杀出来这种劲敌。
“还有谢谢你这么关心我,总怕除了给你家生孩子外,我就没处可去。”到现在,江一然的眼睛依然清明透亮无一丝杂质。
“你可能忘了,我不是孤儿,我也有家。一大家子人什么的,江家凑一凑也热闹得起来。虽然我不喜欢回家,但如果要我在嫁给你生几个孩子和回家之间选择,我还是直接回家算了。至少不用这么麻烦。”
“小寡妇,我不是这个意思……”元博超气短起来。
“你知道我当初要嫁给仲淇的时候在家里经过了怎样的抗争吗?你的身家地位是很好,但你现在拥有的这些本来就是仲淇的。他当时也是元家未来家主,但在我爸眼里,我嫁去元家,就算是继承人,也还是‘下嫁’。因为本来,元家和江家就不在一样的位置上。”
元博超终于彻底从无限膨胀的大男人臆想回到现实,面色如土。
“所以就算是个现在这么不值钱,任人轻慢的小寡妇,我爸也不会允许我重蹈覆辙。他就算宁可我一辈子不再嫁,也不能再让江家掉价。况且你认为你值得我再去跟我爸做一次当年那样的抗争?元博超,你最大的优点和最大的缺点都是,太看得起自己。”
她真真假假地说着,不急不缓,娓娓道来,不光陈述事实,也为出口怨气。
她没有小姐脾气,于是这些人就真当她好欺负?
元博超一直以来的狂妄自大都建立在门第带来的财富地位,和上流社会对平民阶层的天然优势上,所以他不是真傻真鲁莽。在巨大的实力差距面前,他也会收起狂妄,变得小心谨慎,免得招来连家族也无法保全自己的祸端。
江一然的这番话让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对她客气,除了喜欢她之外,还有个重要原因,就是潜意识里对她身后家族的忌惮。
他说娶江一然说得热闹,其实内心不也是想着能和江家搭上关系而暗自雀跃?
人际交往往往就是这样,除了那几分真心实意的喜欢,剩下的不就是各种势利欲望的拉锯迎合?
江一然吸引他,除了外表,其实就是那股出身望族自带的心气儿。她是真正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自有一种眼高于顶又不自知的脾气。
不光看不上他这样的人,还看不上大部分他们这样的人喜欢的东西。
什么奢侈品不奢侈品、大牌小牌,东西在她眼里都不以价格论高低。她不受金钱左右,也不听虚荣摆布,每天穿着私家裁缝量身定制的衣服鞋帽,虽然未必符合当下潮流时尚,但永远熨贴合度经典款,举手投足自然散发浑然天成的大家风范。
这种名门养出的气质,一般人家出身的女孩学也学不来。
所以别说元伯羽,就是他这种浪子也不自觉被她吸引。越是游历花丛的男人越知道哪种女人可贵,她什么也不必做,就仿佛暗香浮动,引蜂自来。
“小、一然,”元博超终于又开始老实了,并自觉地改了称呼,“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真心喜欢你才说要娶你。还有,你要是不喜欢我叫你‘小寡妇’,那我以后也不叫了。”
“好,谢谢。”江一然点点头,并不反对。
她话音刚落,手机又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李兵?
“喂,李……”
“您好江小姐,我们是您的保镖,现在已经进入您家。请告知您目前的所在位置。”是个陌生的年轻男声。
“我在二楼卧室,请上来吧。”把自己房间的位置告知之后,江一然整理了衣服和床铺,看着元博超,意思明确。
元博超实在是太懵了。
今晚明明是个很好的机会,无论是先上床后攻心,还是先攻心后上床,在他救了江一然之后几乎都眼见有顺理成章的希望,哪料到事情偏偏没有朝向任何一个他希望的方向发展,而是到了现在这种连人家保镖都已经快到门口的尴尬境地。
他都不知道怎么会搞成这样。
在他的泡妞生涯里,几乎可排在最失败的事件中的第一名。
现在江一然用眼神暗示他该离开了,他的那股不甘心依然在作祟。他浪费了机会,可不表示这就是最后的机会。
“笃笃笃”房门被敲响了。
江一然又抓过一件长睡袍套在身上,下了床系好带子,外表整理妥当,才扬声:“进来。”
房门推开,果然进来两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浓眉大眼,一高一矮,很精神。穿着统一的黑色外套,领口处还打着颜色统一的领带。
一进门,他们的视线首先扫到站在床边的元博超,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才迅速落到已经走到了墙边椅子坐下的江一然身上,齐刷刷地叫了声:“江小姐。”
江一然打开房间大灯,屋子里顿时亮如白昼。她本来脸色就不太好,只有小壁灯时两个保镖也看不太出来,
现在屋子亮了,他们自然就看清她脸上没什么血色,精神颓央,加上她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更像是遭到了……
“江小姐,现在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其中一个高个子问,矮个子则警惕地看向元博超。
江一然之前一直示意元博超离开,他就是不动弹,现在干脆就挑明:“麻烦你们请这位先生离开,他的房间在楼下。我得休息了。”
“是。”
两个保镖向元博超围过去,元博超这才如梦初醒。他其实一直在走神,沉溺于还该说些什么来做挽回的愁绪中,现在保镖到了跟前,他才回神打量起这两个人。
“哎,你们哪家公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