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妮轻轻摇头,拉住了哥哥,旋即,微不可闻地念了几句咒语。
紧接着,只见她双手按住镣铐,以及那根折磨了他们十几天的铁叉,悄无声息地,这些刑具缓缓沉入泥土中。
亚兰维见状,脸上不由得微微一红,暗想还是妹妹细心啊……这种事,本该由自己这个魔法师来干,而不是妹妹这个祭司。
朝兄长淡淡一笑,珊妮偎向亚兰维,兄妹俩人小心翼翼地闭过守卫,爬向藏身的草垛。
虽然距离不算太远,但由於时时担心暴露,亚兰维兄妹两人爬爬停停,足足花了大约半小时,才摸到草垛边上。
亚兰维伸手扒拉了一下,很顺利地,乾燥的草堆就开了一条缝,而且没有制造出太大的声响。
亚兰维压下心头的狂喜,一边慢慢将茅草向左右扒开,一边尽力向里挤进去,有了他在前边开路,珊妮也顺利地爬进了草垛。
不一会儿,兄妹俩就向里爬行了三、四米。
珊妮感觉茅草在脚跟处合拢,剧烈跳动的心脏,总算好受了点……至少,他们没被当场抓住。
又继续往前爬了几寸,草垛里几乎一点光都没有,精灵的夜视能力也派不上多大用场,珊妮只能摸着哥哥的脚踝,沿着他挤出的空间向里爬去,很快地,却发现哥哥正向斜下方爬去。
珊妮有些诧异眨了眨眼睛,略一思索便又明白过来,这草垛下边的土地并不平整,很可能有一小块洼地。珊妮暗自窃喜,因为这无疑大大增加了他们逃过人类搜查的机会!
然而,越是靠里、靠下的乾草,挤得就越紧,须臾,就连亚兰维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再往下潜,却是难以呼吸了……亚兰维心想,估摸着自己大约已爬入草垛有七、八米,而且深入地下一米多,应该是藏得够深了,只是……
珊妮也觉得呼吸不畅,不由得捏了捏哥哥的脚踝,示意他停下来,亚兰维犹豫了一下,慢慢地开始转向。
珊妮不明所以,也费力地想跟着前边的脚踝一起移动,但她随即明白,哥哥想转过来和她说话。
转圈远比前进更艰难,亚兰维费了不少力气,才转过头,握住妹妹的小手。
“不能再往下钻了,就在这试试运气吧。”他在妹妹的手心写道,珊妮用力握了握哥哥的手,表示同意。
陡然,亚兰维拍了拍妹妹的小手,以示惊喜──他想起来了!自己身上还藏着一个有用的东西。
三两下撕开裤脚,亚兰维掏出了一颗闪着柔光的小珠子,这是能够制造空气的“清叶珠”!珊妮目光一亮,精神也为之大振。
这珠子一拿出来,兄妹俩立刻觉得空气清新了不少,而且还多了点淡淡的光芒,可以看见彼此的脸庞了。
有了“清叶珠”,还可以再挖深一点,兄妹俩於是拚命挖开下方的乾草,直到碰着潮湿的泥土才停了下来,调整姿势躺下。
在风雪中长途跋涉,又没吃多少东西,这一番折腾,几乎耗尽了亚兰维与珊妮全部力气。明知道此时应该保持清醒,但兄妹俩还是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兄妹俩同时惊醒过来,旋即,耳中便传来一片无可奈何的呻吟声,以及鞭子破空的声音。
“起来!精灵猪!列队出发!”有人在大吼,兄妹俩对看一眼,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尊……尊贵的大人,我……实在走不动了……您看看我的脚……行行好吧!”一个精灵绝望地哭泣起来,结结巴巴地说着人类的语言。
“装什麽装!”征服者咆哮着,“妈的!才走了几天路,就烂成了这样?你们这些精灵是泥捏的,还是水做的?”
可怜的精灵还在哀求,可他求来的绝不是他想要的。兄妹俩听着兵刃破空声响过,精灵惨呼一声,再无声息。
这之后,再没有精灵敢磨蹭或者求饶了。镣铐碰撞的铿锵声、铁叉上闩的喀嚓声,合奏出一曲凄凉的交响曲。
“躲在草垛里的混蛋!乖乖滚出来!”暴戾的大吼一声接着一声,直钻进兄妹俩耳中,似乎征服者就在他们身边一样,“现在滚出来,什麽事都没有!要是让我们抓住……哼哼!”
没有人回应那句威胁,但征服者们也不是那麽好糊弄的,下一瞬间,至少有十几个人围住了草垛,手上的长矛反覆刺入其中。
耳听着四周动静,亚兰维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抓紧了妹妹的手。人类不再咆哮,而长矛刺入草垛的“唰唰”声,似乎越来越近。
“这里有一个!该死的东西,我戳到他了!”陡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然后是几把长矛同时刺出的声音。
几乎同一瞬间,绝望的惨呼响了起来,那个精灵俘虏在挨第一矛时,居然能忍住没喊出声来,只可惜矛尖的鲜血还是暴露了他的位置,葬送了他的性命。
“最后的机会!”惨呼消失后,其中一名统治者冷冷说道,不一会儿,又响起了一声怒吼:“杂种!这里还有一个!”
只见那可怜的精灵痛哭流涕,“我不是故意的!长官,我真不是故意的……天太冷了,我只是想暖和点!要是想逃,我怎麽会藏这麽浅……”
旋即兵刃破空,哀求的哭泣声消失。兄妹俩紧紧咬着自己的手,以免发出牙齿交击的咯咯声,但身体的颤抖,却是怎麽都控制不住。
“你们都给我记着!要不是赶时间,这家伙的下场就不是砍脑袋,而是剥皮!继续搜!阴森森的声音说道,旋即,又是一阵大肆搜猎的骚动与哀嚎。
良久,大约又过了一刻钟之后,恐怖的声响终於结束,随后,是队伍列队离开的声音。
当周围都静下来后,亚兰维兄妹俩还在不停地颤抖,只不过这次,已不是恐惧到了极点的颤抖,而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在微光中看着彼此,兄妹俩的眼中尽是喜悦,尽管仍是身处险境,但他们毕竟逃出了那些刽子手的手心。
“逃出来了!哥,我们逃出来了!”珊妮声音有些颤抖,似乎仍感到不可置信,真的逃脱了吗?他们……真的逃脱人类征服者的魔掌了吗?
“小心!旁边可能还有人。”亚兰维急忙摀住妹妹的小嘴,在她的掌心写道,珊妮点点头,同样以指代言,“……往哪逃?”
亚兰维咬了咬唇,默然沉吟,其实他的心里也没什麽主意,但却不能不安慰妹妹,“十几里外就是山区,逃到那里就没事了。我们先躲几天,弄些吃的,然后找机会离开村子。最难的一关已经闯过了,我们一定能成功!”
珊妮迟疑了一下,手指飞快地在哥哥冰冷的掌心划过,“银月精灵……他们真的出卖了我们吗?真的趁机入侵了吗?”
亚兰维闻言,身躯不由得抖了抖,迟疑了一下方道:“还不清楚。”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麽会不清楚?” 珊妮美目一沉,用力地在他的掌心写着:“那天,你不是一直在城墙上吗?到底入侵者中,有没有银月精灵?”
亚兰维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刹那间,精灵共和国首都沦陷的那个夜晚,再次出现在他的回忆中。
良久,他不着痕迹地苦笑了一声,好吧……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一切都已无法改变,再瞒着妹妹,也没有多少安慰的效果。
“银月精灵,确实背弃了盟约。”整理了一下思路,亚兰维在妹妹的掌心慢慢地写了起来,“那一夜,人类侵略者的攻击本已被打退,但银月精灵的奇美拉军团突然出现,摧毁了我们的防线……父亲,正是死在他们手上。”
听见了这个残酷的答案,薄薄的一层泪水,霎时模糊了珊妮的双眼,只是她拚命眨着眼睛,不想让眼泪落下来。
神不是教导过他们吗?不管是银月精灵还是绿谷精灵,都应该守望相助、拥抱光明……身为精灵之神的祭司,对於精灵之间居然会自相残杀的现实,她实在是难以接受。
“我知道这会让你很难过,所以一直没跟你说。但事实是无情的,银月精灵,彻底出卖了我们的国家。我们绿谷精灵的共和国已经不存在了。”亚兰维缓缓写着,“精灵诸神已经背弃我们,我们必须学会照顾自己。”
珊妮轻轻点了点头,在哥哥的掌心更加用力地写下:“……我明白!我们必须靠自己,而不是神只。”
亚兰维见字心中不禁一痛,身为祭司的妹妹,居然说出了“靠自己而不是神只”这样的话,肯定是绝望到了极点。
其实,亚兰维知道银月精灵为什麽要背叛盟约?
他的祖国──立国三千多年的绿谷精灵“光环之巅”王国,自九百多年前起,宣布实行公选议会制、建立精灵共和国以来,便被银月精灵帝国“丽日芳汀”视为眼中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