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中,漩涡旋速更急,百千条闪电再起,火陨愈加密集,但听连续的撞击声不断,此起彼伏,眼见陨石雨就是穿不过防护网,两个“鸟人”分别打出了一道光束,正全力撑持防护网的伊德丽尔无从闪避,硬吃了这两击,差点摔了下来。
就在这一瞬间,个头较小的几块火陨终於突破了封锁,袭落地面,霎时,大地一阵颠簸振荡,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而伊德丽尔的神色,似乎越来越吃力。
“他妈的神棍!”原本龟缩得好好的雅克,自己也不明白是怎麽回事?突然怒气勃发,仰天一声咆哮一跃而起!
浮升半空,雅克戴着戒指的左手一拳砸向天空,刹那间,“狩望之戒”转为红色,绽放出烈日般的光芒,魔力狂泻而出!
不……不仅是魔力!雅克只觉得自己的生命力也被这一拳尽数带出,瘦小的身体已成空壳,周围的一切开始旋转,色彩斑斓的幻影如泡沫般升腾。很快的,万般色彩化为一片虚空,只有那“狩望”的光芒依旧闪耀……他的意识渐渐模糊。
随着他惊人一跃、朝天一拳,地面上的昆特等人惊骇莫明,下一刻,万千闪电再次迸发!霹啪巨响中,滞空的雅克仰天喷出一口鲜血,终於挣脱黑暗,第一眼就看见无数的闪电巨蛇向他狂奔而来,钻入“狩望之戒”。
反馈,快反馈呀!这戒指怎麽还不反馈?他怪叫一声,下意识地试图逃回地面,却已动弹不得。戒指吱吱作响,五指由剧痛转为麻痹,随手是手掌、手臂、胸膛……
“怎能就这麽死了,我还没享受生活呢!”雅克内心狂呼,却是叫不出口了,连舌头都已麻痹。
陡然,没有知觉的手掌突然一暖,微弱的热流从掌心传来,就像冬日黄昏残存的阳光,雅克愕然抬头,才发现自己已然麻木的左手,被伊德丽尔握在手里。
……她的手很稳,她的肌肤如此柔软,皓首微垂,蓝芒闪耀的眉心,正抵在雅克的中指处,由她眉心闪出的蓝光,缓缓包围雅克。
但听“狩望之戒”一阵低鸣,迅速恢复灰色,就在雅克目瞪口呆之际,被“狩望”抽空的力量已迅速沿着他的手臂倒卷而回,本已凝滞的血液,也迅速沿着大大小小的血管奔流起来,魔力也尽数恢复。
一时间,雅克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倚着第一时间抢上来的艾瑞,甚至不知道神眷之女是怎样将自己送回地面的?
下一刻,伊德丽尔重返空中。
坐在水平悬空的银杖上,神眷之女的左手中已多了具五弦琴,只见她纤指一拂,空灵的音符划出,摇曳着飞遍每个角落,几乎同时伊德丽尔开始吟唱,唱着一些意义不明的音符,唱着一些似乎是精灵语,又似乎根本不是语言的音符。
空灵的歌声如同轻柔的羽翼,在空气中轻轻地震颤,只见漫天蓝荧飘然飞舞,雅克不由自主地,朝伊德丽尔的方向走了几步。
他彷佛听见清泉在幽深的山涧里吟唱,眼前依稀出现了幽深的涧水、变幻的流云、层叠的海潮……一个又一个音符轻愉地跳跃着,爬上了那五弦琴的琴弦。
没有海妖式的魅惑,轻柔的歌声却让人在瞬间心灵融化,每一个萦绕开的尾音,都在悠悠地旋转指向苍穹。
在这天籁般的吟唱中,淡蓝色的光点自焦土里渗出,如同春天的嫩草一样坚定地挣出地面不断生长、不断生长……火陨引发的火灾,在这蓝光中逐渐收敛气焰,渐渐消失。
突然间,神眷之女转用了通用语。
那略带沙哑的声音,那忧郁而不感伤的声音,在天地间吟唱──正是雅克在海上听别人唱过的那曲《追逐未来》。
“当海浪无情地卷走家园;当岁月的泪水滴满沧桑,我在暴雨间歇抚平忧伤
,用细碎的浪花写下,守望烛光。当寒雪狂笑着抹去污痕;当秋叶摇曳无力的幻想,我在无星暗夜挥别彷徨,在凋零的大地上睁大眼睛,凝望微光。”
同是一曲《追逐未来》,在这原创者唱来,却是比在俘虏船听到的版本强了好几倍,“有一天,也许希望之光不再流浪;有一天,也许心灵之眼迷失天堂,纤弱双手化为蝉翼,请你在风中听我低吟,尤在歌唱,握紧光芒也许。”
不知何时,万千的花瓣凭空扬起,飘飘洒洒、轻舞旋转,“命运已在门前把结局打开,也许,我将死於诸神或注定或意外的安排,虚无中的墓碑早被遗忘,请你在黑暗中抚去青苔,刻痕微笑!相信阳光!”
在伊德丽尔身周,各色花瓣悠然纷飞、烟色空朦,淡蓝色的光芒再次自土地深处渗出,迳直向空中的神眷之女奔涌而去。
“鸟人”招来的阴霾早已无影无踪,随着伊德丽尔不停拨动琴弦,点点蓝光将小城的天地染成了蓝色的海洋。
满目疮痍的大地,慢慢蒙上一层蓝色,然后转为绿色片片复苏。被炸得焦黑的泥土上,长出了大片大片嫩绿的小草;被雷电劈得只剩残枝的树木,也长出了新芽。
如此神迹!
“即便是巨龙的诞生,或是精灵女王的微笑,都不会比这更美丽了。”雅克喃喃自语,蓝袍歌者缓缓落回地面,至於那两个“鸟人”,早已不知逃到哪里去了。
“又见面了,小兄弟。”伊德丽尔和城主说了几句话,便径直走向雅克,雅克急忙行礼,“尊贵的神眷之女,非常感谢您的救助。”
伊德丽尔微微一笑,“雅克?你现在的名字是雅克吧?直接叫我伊德丽尔好了。不用说什麽感谢的话,真的不用……你我之间无须如此客气,我的朋友。”
雅克不禁愕然,暗忖自己和这神眷之女,也就是一面之缘,没这麽熟吧?
“哦……对了!你还没恢复前世的记忆……唉,只怕是难以恢复完整的记忆了。”伊德丽尔一扬眉,“没关系,好好享受今生吧。上月听茉伊拉公主说你可能被俘了,我一直担心来着。”
茉伊拉?她几时认识茉伊拉了?雅克又吃了一惊,此时,一旁的艾瑞早就忍跳出来向救命恩人致谢。
“你……是叫艾瑞吧?茉伊拉公主也提到了你。”显然也还记得他,伊德丽尔微微一笑,转而又看了看昆特、菲琳娜,“看来,你们是从北方王国逃回来的?”
“我们四个,都是战俘。”雅克长叹一声,将被俘后的遭遇大略说出。
虽然只是第二次见面,他却莫名其妙地对伊德丽尔说不出的信赖,似乎一种姐弟般的亲近感。
“这麽说,你们打算从这里回国?”伊德丽尔沉吟,“抱歉,雅克,今天却是连累你了。帝国军那麽多人看到了你的表现,至少你是不能从这里过去了。”
“没关系。”雅克耸耸肩,“他们三个可以先回去……我嘛,再找别的地方好了。”
“什麽混帐话!”昆特、艾瑞同时瞪了他一眼,“要走当然就一起走;要找别的路,也得一起找!”
“没那麽严重,只要避开青屿行省这些人就行了。”神眷之女轻轻一笑,“我正要赶回兰夏城参加城邦庆典……这样吧!你们先跟我去兰夏城,然后我派人送你们去见茉伊拉公主。”
顿了一顿,伊德丽尔方道:“她的封地卡拉雷,离兰夏城并不远……当然,如果你们愿意留在自由城邦,我非常欢迎。”
“茉伊拉她有封地了?”小眼睛瞪得老大,雅克实在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他记得上次见面时这两人还明明不相识,“您认识她?”
“不久前,茉伊拉公主获封『霜王』。”轻点了点头,伊德丽尔说道:“她到封地不久,便来访问布瑞恩城邦,我们就认识了。当然了,我们谈起了你还有艾瑞。”
“霜、霜王?”雅克等人都是大吃一惊,塔鲁克帝国当今皇帝颇为“吝啬”,他的三十多名子女只有三人正式封王,第一顺位继承人,长公主是“翠王”;镇守西陲的王子是“黑王”,另有一名坐镇海外殖民地的“砂王”。
霜王?这麽说来,跟着茉伊拉还真是前途远大啊……雅克和艾瑞交换了一个眼色,搔了搔鼻心乾笑两声。
安顿好流民后,伊德丽尔带着雅克等人,还有她的几名随从,策马直奔自由城邦首都──兰夏城。
西行不久,就进入了沼泽区。到处都是深陷的泥沼和低垂的树木,即使在白天,阳光也无法穿透沼泽上空浓重的雾气。绿色的藤蔓在这里肆意生长,隐藏在其间的毒蝇、巨蜥等毒物,不知吞噬了多少人的生命?
“就是在这麽恶劣的环境里,我们创造了繁荣与自由。”伊德丽尔的随从露娜骄傲地说道,一路上,她都在向雅克等人夸耀布瑞恩城邦的富足、自由与宽容,“我们的小镇,就如同你们帝国的大城市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