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伊德丽尔选在一个大泥塘旁紮营。
雅克张嘴想说些什麽?见她的随从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便又闭上了嘴。
“放心吧,沼泽并不可怕。”看出了他的不安,伊德丽尔微微一笑,“真正可怕的是我们的同类,而不是野兽。”
雅克尴尬地搔了搔鼻心,正欲说些什麽突然心生警兆,豹子般跳起!
“敌袭!”抢身护在伊德丽尔之前,雅克面前的泥沼“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沫。
“别紧张,是小朋友来看我了。”伊德丽尔在泥沼边悄然站定,晚风吹散了她的棕发,露出雪白的后颈。
“咕……”陡然一声怪叫,泥沼骤然隆起,只见一个怪物弹了出来,带起四射的泥水。可怜的雅克躲避不及,给溅了一身泥点。
“咕咕……”怪物落回泥沼,抖抖身子又是一阵泥水乱飞,雅克定睛一看,是一条三米多长的绿蜥。
只见它“滑”到伊德丽尔跟前,三角形的脑袋不停地上下伸缩,雅克不由得张大了嘴巴,“您的魔宠?”
“不……是朋友。小家伙上次和毒蝇打架,我凑巧路过帮了点忙。”
伊德丽尔笑着拍了拍了绿蜥的脑袋,只见它竟摇起了尾巴来,宛如家养的小狗一般,看得雅克目瞪口呆。
晚餐过后,绿蜥恋恋不舍地离去。
伊德丽尔朝雅克招招手,将他叫到一边, “你的戒指,千万别轻易在人前使用。『狩望之戒』怎麽说也是冥修教派的圣物,认得的人可不少。”
她也知道“狩望之戒”?难道她也是冥修教派的人?不会吧……医疗女神的神眷之女,怎麽可能和死灵教派有关?
“我以后一定小心……”雅克心下嘀咕,口中则连连称是,“唉……这戒指确实很厉害,可我就是不知道该怎麽使用?没法用它主动攻敌。”
“主动攻敌?它是防守型的。”伊德丽尔轻笑,“当年我送『狩望』给你,只是为了守护你进入轮回。”
略一沉吟,伊德丽尔又道:“以前,它确实可以用於主动攻击,但在成为你的轮回印记后,它的首要任务就是保护你的灵魂,不会主动出击的。”
“轮回印记?我果真是轮回中人?”雅克一时语塞,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我是冥修教派的信徒?您是这圣戒的原主?”
“你确实是轮回中人,但还算不上冥修教派的成员。”美目微黯,伊德丽尔轻叹了口气,“三百多年前,你我曾经是朋友,你还叫过我几声姐姐的,我带你进入了轮回,『狩望之戒』便是送给你的轮回印记。”
看着自己的戒指,雅克一时不知该说什麽好?这真的是轮回印记?连伊德丽尔都说他是轮回中人,他想不信都难了……只是……自己叫过她姐姐?难怪总有点奇怪的亲近感……
定定神,他立刻问出了眼下最困扰的问题,“究竟在什麽情况下,『狩望之戒』才会发动?茉伊拉说过,如果我有生命危险它就会自动反馈攻击。可是有几次,我都快玩完了它也没什麽反应。”
“它是守护灵魂的。只有当你的灵魂面临湮灭的危险时,它才会发动。”淡淡一笑,伊德丽尔解释道:“普通的死亡,灵魂是不受伤害的,而『狩望』会带你进入下一轮轮回。”
雅克仔细回想,果然,戒指发威的那几次──奇美拉的喷吐、镜魅的攻击,都是可以直接摧毁灵魂的。
“只是很奇怪,戒指的力量似乎衰减了不少。如果对手的力量层次超越戒指神力,它确实无法反馈,但刚才那种程度的攻击,为何也无法反馈?不应该的……”伊德丽尔眉头微蹙,“让我看看。”
拿着“狩望之戒”凝神看了一会,“原来如此。你的这一世,经历还真是复杂,你和妹妹珊妮还在母亲腹中时,她定是遇上了极大危机。”
递还了戒指,伊德丽尔轻叹了口气,“你的灵魂自愿与她分享轮回印记,『狩望』就此一分为二。你妹妹的戒指,分走了一部分力量。”
雅克点点头,“是的,珊妮也有枚一模一样的戒指……啊?您怎麽知道珊妮?是茉伊拉说的?”
“那倒不是。”伊德丽尔轻笑,“某位黑袍法师,不是提取过你的记忆吗?我从他那里看到的……哦……抱歉,未经你的允许就看了你的记忆。”
“啊……”雅克恍然点了点头,“您抓住那可恶的死灵法师了?难怪他刚在桥头嚣张完就跑得没影了,是在躲您吧?”
“抓他?怎麽会!他是我朋友。”伊德丽尔失笑道:“我之所以匆匆赶到依云城,还是因为他的示警呢。可他本人也来晚了,还是出了乱子……唉……”
“您的朋友?”雅克身子晃了晃,险些跌倒,伊德丽尔抿嘴轻笑,“也是你的朋友啊,在你的前世,他一直叫你『小兄弟』的。”
朋友?小兄弟?那个死灵法师……雅克一听彻底傻了!
“既是如此,他又为何要给我弄个什麽灵魂契约?”怔了半天,他才苦笑道,伊德丽尔摇了摇头,“那的确是灵魂契约,可对你基本无害。”
“茉伊拉能够据此读取你的记忆、大致掌握你的行踪,但不可能直接取你性命。”淡淡地笑着,伊德丽尔缓缓说道:“你口中『可恶的死灵法师』,其实是在保护你。”
雅克讶然挑了挑眉,“保护我?”
“有了灵魂契约,你和茉伊拉这位『地火之子』,就建立了某种精神联系,可以分担精神类的攻击伤害。”伊德丽尔简明扼要的解释道:“不论是使用神术还是魔法,别人都很难准确侦测你的记忆、思维,你的身份也就不容易暴露了。”
凝视着雅克疑惑的目光,神眷之女微微一笑,“你既是轮回中人,又是镜魅衍生,这两个身份都是见不得光的。”
雅克仔细一回想,签下契约之后,他先后经过银月精灵和圣骑士达文凯特的精神侦测,确实都没有暴露。他原先还以为是因为自己意志坚定的缘故,却原来是靠了灵魂契约啊……
意识到灵魂契约基本无害,雅克只觉身上去了一座大山,神清气爽、浑身舒泰,简直像是又吞了个镜魅一般。
“光是一分为二也就罢了,偏偏你还遇到了镜魅。”伊德丽尔又将话题转到“狩望之戒”上,“『狩望』反馈了镜魅的吞噬攻击,但自己也损失巨大,大约只剩下原来力量的五分之一了,未必能再将你护进轮回。”
雅克倒不怎麽在乎轮回,唯一想到的只是妹妹,“一分为二?那珊妮的戒指也有同样的能力?这麽说来戒指会帮她干掉镜魅!她肯定还活着!”
伊德丽尔点了点头,“两枚戒指本为一体,互相感应,既然你这枚仍有魔力,她的戒指应该完好无损,这就是说,至少珊妮的灵魂没有消亡。”
拍了拍雅克的肩膀,神眷之女轻笑,“你不用太担心,有轮回印记在,即使珊妮遭遇不幸,她的灵魂也能转生。”
“您能帮我找到珊妮吗?”雅克彷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我不在乎能不能轮回,只希望能找到妹妹,然后就投奔海外同族去了。”
“投奔同族?”伊德丽尔微微一怔,望着雅克哑然失笑,“究竟是精灵还是人类,并不重要……”
“对我来说很重要!”雅克嘟哝道,烦躁地抓了抓一头乱发,“我还是想变回原来的样子……”
“还是先找到你妹妹再说吧。你所说的那位『可恶的黑袍法师』,这些日子也在留心帮你寻找,但还没发现什麽线索。”伊德丽尔微叹了口气,“这般海底捞针……唉……”
死灵法师也在帮我?雅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位大师,究竟是谁?”
“克雷文。”伊德丽尔说道,雅克大吃一惊,“克雷文?哪个克雷文?”
伊德丽尔挑了挑柳眉,美目隐含着玩味的笑意,“克雷文。贝宁──近千年来,世上只有一个克雷文?”
……克雷文。贝宁?雅克的脸唰地白了,想起自己曾经抬出这位死灵宗师的名头来蒙骗别人,雅克不禁苦笑。
瞎吹都能吹中,自己倒也真是本事不小,再仔细想想,想必自己上辈子是一个大恶人吧?居然认识死灵宗师……可是,自己和这温柔善良的神眷之女,似乎关系很好……
“我的前世,究竟是什麽人?”按耐不住好奇,雅克问道,伊德丽尔摇摇头,“别管前生的事了。你是个普通人,还是尽量享受普通人的生活吧,别想太多了。”
美目一黯,神眷之女轻叹,“唉……我本不该带你进入轮回的……这不是帮你,简直是在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