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的个中涵意，雅克没听明白，但他见伊德丽尔表情似乎有点不对，也就不好再问。
“你啊……还是先想想今生的事吧。”转开了话题，伊德丽尔又道：“哦……我指的不是你妹妹，是你自己。”
“我自己？我没什麽问题啊，只是变不回精灵了。”雅克淡然耸了耸肩，伊德丽尔眉头微蹙，“你一直没有发现吗？你的记忆中有空白。风影堡那一段，不正常的空白。”
……风影堡？空白？伊德丽尔对自己记忆的了解，来自克雷文，难道如他这等强悍的人物，也读不出自己这段记忆？
“我明明记得很清楚啊，无底深渊的那一段。”雅克大奇，将自己在深渊中的经历一一说了出来。对这位神眷之女，他就是起不了戒心。
“哦……这就不奇怪了，是那位强大存在的力量在干扰。”伊德丽尔低头沉思，“可是稳妥起见，他应该抹去你的记忆才对，为何？莫非……”
“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那是什麽邪神？更想不明白，菲尼克斯公爵为什麽要抓艾米娅？那麽阴险的人不可能是单纯为了泄愤。”
这些谜团，几年来一直困扰着雅克，“我看，他多半是受邪神指使，早有预谋，可问题又来了，那邪神图的又是什麽呢？”
伊德丽尔微微叹息，“那究竟是什麽存在，或者说是什麽层次的存在，我也不清楚。至於袭击高阶天使的目的，倒是大致可以猜出。”
眼波流转，她仰望天空，“那一年，晨曦教会很是动荡，光明神突然苏醒，掌权近千年的秩序之神被迫隐退，本居次席的智慧女神态度暧昧。那不知名的存在，多半是想从高阶天使那里，挖出一些秘密吧。”
轻吁了口气，伊德丽尔摇了摇头“南北两国最近的这场战争，背后也是神权的斗争。莱尔那边……唉……晨曦诸神酝酿的风暴，就要来了。”
雅克苦笑，“莱尔战争？天知道他们在争什麽。”
“『九转凝空』。传说中的第一圣器，『九转凝空』。只不过，他们似乎都没能遂意。”伊德丽尔漠然垂眸，雅克无言以对，九转凝空？第一圣器？他从没听说过。
“深渊中的那一段，恐怕没那麽简单。但既然克雷文都读不出来，我也……”伊德丽尔沉思着，又将话题扯回无底深渊，“这样吧……到兰夏城再说。我准备些物品，也许能看清真相。”
第二天，一行人继续急行。
经过一个小镇时，伊德丽尔突然止步，众人莫明所以，只得跟着停了下来。
“你不是想变回原来的模样吗？眼下倒是有个好机会。”伊德丽尔略一踌躇，悄声对雅克说道：“那边的几个摊位里，有一个生命是能够帮你的，去试试吧。”
雅克瞪大了眼睛，“您……就不能直接告诉我该买什麽吗？”
“不可以。”伊德丽尔严肃地摇头，“这是你的机缘。”
机缘？机缘是什麽鬼东西？雅克撇嘴嘀咕着，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眼望着摊上，心里直发愁。
他不仅不知道该买什麽？而且身上只有抢自猎户的六百多个铜币，这点钱能买什麽东西？雅克翻了翻白眼，无奈望去，一眼……只一眼！他就看中了那个猫头鹰大小的东西──一只歪着脖子的、奄奄一息的丑鸟。
“这东西，几个铜板？”雅克斜眼指着这小家伙。笼子里的这个可怜虫，大半身的毛都掉了，剩下的几撮毛也是蔫蔫的黄色。
这丑东西总不至於太贵吧？雅克暗忖，宁可让人讥笑自己没眼光，也不能暴露腰包里没几个钱的事实啊。
小贩在身上擦了擦油腻腻的手，竖起了四个手指头，雅克挑了挑眉，4银币，那就是400铜币，他还付得起……
“40银币。”小贩慢条斯理的说道，原先还暗松了口气的雅克，当即被这价码给气晕了，“40银币？就这小东西？！”
横眉竖目的瞪着小贩，雅克冷哼了一声：“我最多出5银币，卖不卖随你！”
“别这样啊，小伙子，仔细看看吧，这可是狮鹫啊……狮鹫！”拉着雅克的手，小贩不慌不忙地说道：“这种高贵的生物怎能只值这点钱？”
甩开了小贩的手，雅克瞥了一眼笼子里的歪脖子秃鸟。
……伟大的诸神啊，有如上了贼船的少年骑士暗叹，小家伙的翅膀居然还大小不一样，右边的翅膀明显比左边的小了一圈。爪子淹没在厚厚的一层垢物中，还不知道是不是瘸的……
“6银币。”深吸了口气，雅克竖起手指，那小贩微眯着眼睛摇头，“……10银币！它只要吃点好的……”
话还没说完，只见笼里的小“狮鹫”猛地抽搐了两下，打出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霎时一条极富黏性的黄色分泌物激射而出，正中雅克的小腿。
“卡巴巴莱！卡巴巴莱！伊斯哈涅……”小“狮鹫”怪叫起来，雅克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好、好、好──”小贩急忙拦住雅克，拎起笼子塞给他，“6银币就6银币，算我吃亏好了。”
如数付了六百铜币给小贩，雅克脸不红、心不跳地走回队伍。
只见昆特、艾瑞两个死党一个仰面看天，一个作观察民情状，彷佛都没看到他的作为，至於队伍中的其他人等，基本都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伊德丽尔看了他一会，微微一笑，对那小东西未置一词，一行人继续西行。
雅克实在不好意思拎着臭气熏天的笼子，便又没钱买新的，索性就将笼子扔了，然后将小东西扔到水塘里洗个澡，丢到马鞍后边的皮袋里，任其自生自灭去了。
大概是由於长期挨饿，小家伙吃起东西来总是狼吞虎咽，而且是杂食动物，吃肉吃得欢；吃草也吃得香──光这一点，就彻底揭穿了小贩的谎言，谁几时见过狮鹫会吃草的？
更要命的是，这家伙不仅能吃，还相当能拉。
别看它只有猫头鹰大小，排泄物可不少，而且有几次甚至就在马鞍上解决了问题……弄得实在让雅克有些抓狂。
“耐心养吧，小蚂蚁。”憋着笑的艾瑞，口气一本正经地开导雅克，“等它长大了，你就可以骑着它到处飞了，多威风啊！”
有气无力地瞪着无良损友，雅克反问：“等它真能飞起来，你敢坐？”
不过，这小家伙确实热衷於飞翔。
雅克望天苦笑，队伍休息时，它总是兴致勃勃地跳下地来，选一块较平整的土地快步助跑，然后拚命扑搧翅膀──对！就是那双不一样大小、毛还长齐的翅膀，努力想飞行。
但见它跳起近两米高，拚命扑腾了几下，随即屁股着地，翻滚几周后再爬起来，但小家伙一点都不气馁，原地蹦了几下，又开始准备下一轮“试飞”。
“卡巴巴莱！卡巴巴莱！”小家伙直着脖子鸣叫，雅克挑了挑眉，卡巴巴莱？什麽意思？臭小子莫非是在自责笨拙？那还算有救。
“既然你这麽喜欢『卡巴巴莱』，我就叫你『卡巴巴莱』好了。”雅克一脸木然地宣布，小家伙侧过头来，目露凶光，恶狠狠地啄了他一下，“卡巴巴莱！哈斯哈斯多……”
“在它们的语言里，那是句骂人的话，而且属於极其恶毒的一类。”伊德丽尔抿着嘴笑道。
“那……那就叫『卡巴』好了。”雅克撇了撇嘴，兴致缺缺的说道，只见小家伙一蹦三尺高。
“难道你想叫『巴莱』？太难听了吧……”雅克轻哼了声：“决定了，就是『卡巴』了。”
小家伙歪着脖子愣了一会，良久，发出了几声无可奈何的怪叫，看来是认可这名字了。
“它能听懂人类的语言？这究竟是什麽生物？”雅克转又问伊德丽尔，至於神眷之女何以能听懂这“卡巴”的语言？他就懒得问了。
“它不是这个位面的生物。”伊德丽尔淡淡地道，雅克登时震了震，他知道自己多半买对了。
“你为什麽选它？”果然，伊德丽尔接下来的问题，肯定了雅克的猜测。
为什麽选它？因为我就那麽点钱，因为它看起来最不值钱……雅克搔了搔鼻心乾笑两声，当然不能这麽实话实说。
“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麽道理。”根据传奇小说提供的经验，此时的回答，一定要渲染神秘色彩。
“说谎。”伊德丽尔抿嘴轻笑。
雅克乾咳了声，偏头看着小东西，“这家伙真能让我恢复原状？不可能吧！它又没什麽魔力……难道它的肉很特别？可它太臭了，肯定很难吃。”
“卡巴巴莱！”卡巴一蹦老高，恶狠狠地扑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