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幻象还在?雅克挑挑眉大奇,却听艾瑞再次警告,“别乱动!”
他的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叫,手上已经抽出了短刀,雅克见状不由得心头大震,缓缓回头。
只见厚厚的雾气卷着积雪,氤氲在松林中,但并不怎麽妨碍视线,大约十几米远处,分明立着一个近两米高的类人生物,紫色肌肤、阴森森的双眼,刺青般的黑色花纹在裸露的躯体上闪耀……
魔族!西方魔族!雅克霎时瞳孔收缩。
艾瑞却是盯紧了那魔族手中的东西:左手捏着一只割断喉咙的雪狐,而右手的竹篓里,那一团团的分明是……
“螃蟹!”胖子两眼放光,吼叫着扑了过去。
……这要吃不要命的家伙!雅克又急又气,迅速准备了个蛛网术。
然而不等蛛网术出手,向来以悍勇着称的魔族,居然怪叫一声,拔腿就逃,雅克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眼见魔族已跑出蛛网术的攻击范围,而胖子仍是紧追不放,雅克也豁出去了,抄起鱼叉大步追去。
“螃蟹留下,饶你小命!”艾瑞狂呼乱叫、威风凛凛。
然而那魔族只是一味闷头逃命,听到胖子的威胁后,更是扔了雪狐,将那篓螃蟹紧紧抱在胸前,彷佛那是巨龙的财宝似的。
“别追了,有吃的了!”雅克生怕魔族另有诡计,拣起雪狐招呼艾瑞放弃追击,但胖子就是盯紧了螃蟹,追个不停。也不知胖子从哪里挤出来的力气?追了半天仍是健步如飞。
毫无预兆地,魔族突然顿住脚步。彷佛猛力将钉子钉入桌面一般,他骤然立定在雪地上,一动不动。紧追在后的艾瑞,眼见止不住冲势,索性就势刺向对方后心。
“锵”的一声,这一刀似乎刺到了铁板上,胖子收势不住,撞倒了魔族。
雅克赶到时,胖子已抢过那篓螃蟹,大赞兄弟,“厉害啊!你还会石化术哪?唔,可以让你多吃几只。”
“石化术?我不会石化术。”雅克迷惑地看着眼前的魔族。不知何时,他已化为黑色石像。
“什麽意思?难道不是你干的?”胖子大奇,“这里又没别人,总不能是这小子怕了咱们,石化了自己吧?”
雅克抹去眉毛上的雪屑,警惕地观察四周。
艾瑞却不管那麽多,自顾翻看螃蟹:“啧啧!冰晶蟹,20多只!真是太走运了!唔,死了有段时间了,但有冰块冻着,味道不会太坏……昨天风浪那麽大,不可能是现捕的,多半是渔民手里的存货。”
“不对劲……这魔族偷什麽不好?为什麽偷死螃蟹?”雅克喃喃自语,一旁的胖子早已掰开几只螃蟹,捏碎硬壳生嚼起来。
“这等好东西,怎麽能生吃呢?一点都不讲究!”雅克一边作痛心疾首状,“再说,我提醒过多少回了,一次最多只能吃两只!一雌一雄!”
一边数落着自家兄弟,雅克劈手夺过两只螃蟹,“这东西肉鲜味美,少食才能滋味隽永,吃太多反而赏不出真滋味了……”
“哪来那麽多讲究?好吃就应该多吃……”胖子嘀咕道,陡然手捏蟹脚指向南方,“看!”
此时雾气稍散,远方的山脚下隐约可见立着一座黄色建筑物,看那直指云霄的锋利尖顶,似乎是座废弃的神殿。
“运气不错!可以避避风雪。”兄弟俩一边嚼着螃蟹,一边摸了过去。
那是一座高大的石制建筑,但显然已废弃多年,厚重的石墙上覆盖着积雪,暗黄色的墙皮也剥落得厉害,有些地方甚至已被岁月洗练成青灰色。
再前行几步,大门外是一列拱廊,周边饰以花环浮雕,穿过宽大的拱廊,随处可见已被凿毁的宗教石刻。
“晨曦教会的神殿。”盯着墙壁上依稀可辨的圣徽,雅克难以置信地嘟哝着,“北方蛮子居然没拆掉它?”
早在塔鲁克帝国建国之前,晨曦教会便已蓬勃兴起,五百多年前,晨曦诸神的势力范围一度扩张到了极北之地。只是随着兽人的大举入侵,晨曦教会才从北方退却,将主攻的方向转向精灵所在的南方,并取得了辉煌战果。
而在北方,兽人肆虐百余年后终於被北地的人类赶走。新的人类国度──亚速-波尔联合王国,痛恨抛弃北地的晨曦诸神,因而转而尊奉圣焰教会为国教,可以想见,北方蛮子是不会对晨曦神殿太过客气的。
真不知这座神殿到底怎麽挺过这几百年的?兄弟俩面面相觑、大惑不解,兽人、北方蛮子居然都没拆了它,难道是因为这里太偏僻了吗?
迷惑归迷惑,这里还算是不错的藏身地。雅克先使了个探测魔法,确定里边没人便试着推门。
石门吱吱嘎嘎地敞开了。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兄弟俩小心地走了进去。
神殿的内部是个标准的八边形。除了正门的这一面外,其余七面各设有一个祭坛。看得出来,每个祭坛后边原本都立着神像,但如今只剩下残肢断头。内墙剥落得厉害,到处都是蛮子的信手涂鸦、亵渎之语。光线从屋顶破洞穿入,洒落在残破的神像上,更显凄凉。
“也许,蛮子留着这个地方,就是为了羞辱晨曦教会。”雅克嘀咕。
“羞辱晨曦神棍?那也没什麽不对。”艾瑞耸耸肩膀,“去后头看看。”
顺着一条黑暗狭窄的通道,兄弟俩向后殿走去。阴暗的神殿中,空气似乎在有节奏地轻轻流动,像是一只沉睡的野兽在呼吸。
走到后殿门前,兄弟俩同时怔住。
门外的庭院中,耸立着一座二十多米高的建筑物。准确地说,这是由数十座石雕组成的纪念碑。纪念碑有着宽大的底座,最底一层有九座石雕,上边一层有八座,如此逐层递减。站在顶端的勇士,羽翼尽展,长枪高举,赫然是一位四翼天使。
所有的石像,都凝固在致命一击的时刻。但见诸多魔物、怪兽,以各种戏剧化的姿态,死在晨曦教会诸圣堂、圣殿骑士的雷霆一击下。
而在纪念碑的后边,深深的庭院中,立着数不清的石像,其中既有奇形怪状的魔兽,也有大陆上的多种智慧种族。它们的脸上无不带着深深的绝望,摆着各种痛苦的姿势。
“魂恸之地!”雅克低语,艾瑞没听明白,“什麽?”
“就是所谓的『十年一日』,晨曦教会折磨囚徒的地方。刚才那个魔族,多半是从这里逃出去的。”
雅克的母亲是精灵研究院的成员,知识渊博,雅克小时侯,总是缠着她讲述各种族的神秘传说、各地的奇闻逸事。
这“魂恸之地”,他曾经听母亲说起过。这里其实是晨曦教会的特殊监狱,庭院摆着的雕像都是活生生的生物,只是被教会施以“石化刑”,禁锢於此。
与通常的石化魔法不同,这种“石化刑”不会杀死受刑者。受刑者的意识平时处於沉睡状态,但只要施以特殊神术,他们就会短暂苏醒、活化。只是,每次活化都只能维持一天一夜的时间,而且十年之内只能活化一次。“十年一日”的别称由此而来。
在长年沉睡后醒来,经受折磨,然后再次石化──周而复始、永无休止。
在许多人看来,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酷刑,更残酷的是在诅咒的作用下,即使是在活化期间,他们也无法结束自己的生命。
“传说中,所有的魂恸之地都有神力加持。多半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蛮子才没能拆掉这里。”雅克思索着。
由於神力禁锢,即使石像活化,也已实力尽失。这倒是符合刚才那位魔族的表现,可他是怎麽逃出去的呢?
“问问他们不就知道了?小蚂蚁,你的表现机会来了!随便活化个家伙,问问路吧。”艾瑞几乎一刻不停地嚼着螃蟹,竹篓里的冰晶蟹只剩下一半了。
“胡说八道!我又不是神棍。”雅克瞪了他一眼,劈手夺过一只螃蟹。
“紫心勳章!说不定能管用。”艾瑞眼前一亮,取出勳章。他们身上的东西基本都被搜走了,惟独这体积较小的紫心勳章和“狩望之戒”藏在暗兜里,幸存下来。
胖子举起勳章,对着一个女性精灵的石像比划起来。
“没用的,必须是晨曦牧师……”雅克还没说完,石像真的活了过来!那眉目秀丽的精灵闷声不响,曲指成爪,抓向艾瑞。
胖子怪叫一声,也不知是惊喜还是恐惧,左手已被抓住。这女精灵随手一甩,胖子便飞进石像群中。
雅克惊怒之下,顾不上攻击精灵,匆忙奔往胖子坠落的方向。跑到半路,一个牛头人石像骤然活化,横臂扫来
另一边的胖子怒吼连连,只见一只一米多高的黑色怪物飞起,以有带刺的翅膀和尾巴朝他兜头乱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