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克大奇,挑了挑眉,“月砂牧师?哪个?我怎麽没看到?”
“就是蓝头发、灰眼睛的那个呀!”胖子撇了撇嘴,“我们上船时,站在主桅旁的那个!很漂亮的,你没注意到?”
“你怎麽知道是她在唱歌?说不定是个丑八怪。”雅克没好气地说道。
“肯定没错!我记得她的声音。你敢怀疑老子的记忆力?”胖子摸了摸布满胡渣的下巴,“只是不知她唱的这是什麽歌?难道是医疗女神的圣歌……”
“不是圣歌,胜似圣歌。”陡然,舱外响起一个低沉的瓮响嗓音,是那个身高近两米的看守,“《追逐未来》,月砂教会的神眷之女──伊德丽尔的作品。”
说着,这蛮牛走近兄弟俩所在的舱室,透过舱门的小洞瞪视里边的战俘,嘿嘿冷笑,“只可惜,你们这些废物根本没有『未来』!好好想想怎麽在矿坑里苟活吧!”
待守卫的脚步声消失,艾瑞一把抓住雅克,“听到没有?真要抓我们去挖矿!这回死定了!”
雅克拍开他的手,翻了翻白眼,“死就死,怕什麽?你不是一向自我标榜悍不畏死吗?”
“老子当然不怕死!”胖子哀怨地叹息,“该死的臭蟹壳啊,老子只是……只是不甘心呀!那句诗怎麽说来着?我对死亡感到的唯一痛苦,就是没能为爱而死……”
“恶心!少卖弄了!”雅克作呕吐状,“死不了……绝对死不了!有本人在此,你就当是异国观光好了。若论逃亡,本人可是大师!”
顿了一顿,雅克如此安慰兄弟,“别担心!只等下了船,挨了地,我就可以用潜土术了。”
然而,“远星”号就是不靠岸,向北航行了近一个月,还是不见尽头的飘航。
难友议论纷纷,暗自揣想,难不成北方蛮子要将他们运往极北冻土当苦力?据说他们在那片冰原发现了好几处富矿,据说那里的苦力十个活不下一个……
“唉唉……这苦力是当定了!定是因为我上次骂幸运女神了。小气的女人!说两句都不行……糟了!”艾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糟透了!我、我好像还骂过风暴女神!这可是在海上哪!”
雅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放心吧!这个季节,不可能有风暴!”
艾瑞长吁短叹、大摇其头,“难说、难说……”
在胖子大张乌鸦嘴之后的第二天,老天突然变脸。
夹杂着雨点的寒流突然袭来,海水烦躁地拍打着船身。从狭小的舷窗望出去,阴霾的乌云和海水融为一体。好在“远星”号是在近海航行,偶尔掠过的闪电,还能让他们看到陆地的模糊影子。
然而,当暴雨倾泻而下时,连这最后一点区别海空的痕迹都被抹杀。狂暴的飓风如同刚刚苏醒的恶龙,在起伏不定的海面上咆哮着,激起阵阵巨浪。
明明离陆地不远,但已来不及靠岸。
这艘可怜的俘虏运输船,无可奈何地在海天之间疯狂摇晃,犹如赌徒手中的骰子,三根桅杆只有一根幸存,孤零零地立着,彷佛向诸神伸出的求救之手。
假如有吟游诗人观看这出戏剧,他们定会惊呼命运的残酷,假如有哲学大师在场,想必会冷静地加上一句点评:所谓“人定胜天”,根本就是凡人的意淫!
但雅克无暇感叹命运,更无暇思考哲学,他甚至连炫耀开锁技巧的心情都没有了,奋起蛮力挣脱镣铐,随即帮艾瑞除去束缚。可是,即便挣脱了镣铐,在这怒海当中又能做些什麽呢?
“戏剧”发展到了最高潮,关键角色出场。只见一堵海浪之墙,自深渊中悄然升起,如醉汉般缓缓张开双臂向“远星”号扑来。
雅克疯狂地想伸出翅膀,但那对不听话的翅膀就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终於,向来耻於承认不会游泳的,忍不住扯开嗓子大吼,“救命!我是旱鸭子!救命!”
当雅克在艾瑞的拍打中睁开刺痛的双眼时,大海已如同哭累了的婴儿,恢复了以往的恬静。
艾瑞盘坐在沙滩上,一边瑟瑟发抖,一边鄙视地瞪着他,“逃亡大师?只怕是累赘大师吧?到头来还得靠老子捞人!”
雅克尴尬惨笑,“意外,纯属意外!”
眼下风已停,酷寒彻骨,他坐起身扫视四周,只见海滩上仍有不少碎木,显然“远星”号已经结束了身为货船的一生,放眼望去,并没有看到任何难友,不知是被海浪送到别处,还是全部遇难了。
“怎、怎麽办?”胖子缩成一团抖个不停。这可是北国的严冬,两人没被冻死在海中已属难得。
“冷静、冷静……躲起来再说。”雅克一边哆嗦,一边指着南边的树林,就在这时,兄弟俩几乎同时倒吸了口冷气。
只见树林里转出三名北方蛮子,看装束应该是附近的渔民,一人抽出短刀,另一人则举起鱼叉,向兄弟俩包抄过来。
“嗨──弟兄们!我俩是铁狼军团的,遭了海难了……”艾瑞挥手打招呼,雅克凝神准备魔法,嘴上不忘吐嘈,“得了吧!你一说话,就是满口的南方口音!”
果然,蛮子的敌意更加明显了,拿鱼叉的当先扑上。
雅克不慌不忙,将两只拇指并拢,其他手指呈扇面向两侧展开,念完发动“怒焰之手”所需的最后一个顿音。
橘黄色的火焰呈扇形射出,最先冲上来的蛮子被当头射个正着,只来得及惨叫一声,便被火焰吞没。另两人离得远些急忙扑倒,总算没给烧着。
“赶紧投降!否则……”艾瑞迅速抄起鱼叉,却不料,那两名北方蛮子果真悍勇,明知不敌仍是掷出手中的短刀,投向正准备下一个咒语的雅克。
胖子见状勃然大怒,急舞鱼叉截下短刀,随即拣起短刀掷出,正中那两人心脏。“留个活口!”雅克急叫时已是晚了,两具屍体慢慢倒下。
“没什麽可问的!快剥衣服!”艾瑞将鱼叉丢给雅克,自己则收起短刀,剥下蛮子衣服换上,“运气不错!连生火烤衣服的时间都省下了。”
两人顾不上掩埋屍体,匆忙换过衣服,急急奔进树林躲藏。
北方蛮子的国度,气候竟是如此诡异。风暴过后的第二天早上,凛冽的寒风便以压倒一切的气势,把雪片砸向地面。
远处的山陵已看不出本来面目,森林更是被白色所统治。风雪在天地间肆虐着,偶尔夹杂着兽吼,而且似乎还有人声!
难道是屍体被发现了?雅克与艾瑞俩人暗忖,拚命向树林深处逃去。
足足跑了两个多小时,上气不接下气的兄弟俩终於停了下来。
“怎、怎麽办?似乎……我们似乎迷路了!”艾瑞喘得跟头老牛似的,雅克也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迷路?难道你曾经认识这里的路?呼呼……路,是人走出来的!命运只负责洗牌,玩牌的是我们自己!”
“少、少来这套!”胖子一屁股坐到地上,随即冻得跳了起来,低咒了声才又小心翼翼地蹲下,“励志豪言?哄小孩去!咳咳……小蚂蚁啊,你要是再想不出办法来,老子可是一步都不想走了!”
雅克一时气结,这小胖子以为自己是为谁逃命?
“不行了……肚子疼得厉害……脚也疼得厉害……”艾瑞抱着一条腿哼哼道:“老子得吃点东西再说……”
雅克哼了一声,也不说话,偷偷念了几句咒语。
“别……别动!”艾瑞一脸惊喜,压低嗓子朝雅克道:“小蚂蚁,你背后……松鸡!”
……兄弟啊!这季节哪里来的松鸡?雅克心里偷笑,故意慢慢回过头去。他所制造的松鸡幻象,扑棱着翅膀“逃”开了。
“你这蠢货!”艾瑞暴喝一声,猛然扑向松鸡幻象,雅克摇摇头,急忙跟了上去。
胖子怒目圆睁,一瘸一拐,跌跌撞撞地追着“松鸡”。
但见他时而粗声恐吓;时而默默发狠;时而扔几团雪;时而掷出短刀,摔倒了立刻爬起来,死死盯着美食不放,有那麽几次,他的双手只离那畜生就那麽几寸距离,可就是抓不住。
教胖子更可气的是,只要他停下来休息时,那畜生也歪着身子喘个不停。等他休息过来了,再去抓时,“松鸡”又扑棱起翅膀来!
胖子连连咒骂,表达对猎物母系亲属的亲切关怀与深情问候,不知不觉间,两人沿着雅克选定的方向,跑出了老远。
对付这种人,就得用骗的!雅克一边挣扎前行,一边自鸣得意。一不小心摔进了雪坑,拄着鱼叉爬上来时,失去魔力支持的幻象已经消失。
艾瑞颓然扑倒,呼天抢地。
“别动!”雅克没好气地走过去,正要拉起艾瑞,却听见胖子倒抽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