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及笄这日一早,天还不亮时,几个丫鬟便将寒羽从床上拉了起来,在她的眼睛半张半闭的时候,替她穿衣打扮。
寒羽前夜里睡得十分晚,对月思人,边绣着某个人要的荷包,到了天色拂晓才睡下。如今被叫起来,只觉得整个人都困得想要倒头再睡。
只是这几个丫鬟哪容许她再睡,当下一个冷水毛巾湿了脸,也叫谢如琢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素兮掩嘴吃吃笑着,又替她擦干净了脸,道:“小姐可算醒了,看看这个发型你可喜欢?”
寒羽还在待嫁闺中,今日及笄礼也不可在像平日一样简单,梳的自然是双丫髻。只是这额头贴梅花钿,头上插着金步摇,又有君奕墨送的九凤转玉簪为主簪,硬是将她衬托的大气非凡。
寒羽随意点了点头,却在看到那个簪子时,眼神暖了暖,道:“很好。”
几个丫鬟都知道这是谁送的,偷偷笑了笑,又故作正经的替她上妆。好容易梳妆打扮妥当,寒羽又换了衣服,便见外面已经红日高升了。
寒羽被几个丫鬟簇拥着去了正厅,就见谢姝寒早已在此了。见到寒羽,谢姝寒眼中闪过一抹惊艳,笑道:“果真是女大十八变,小五果真越来越美了呢。”
寒羽郝然一笑,道:“娘亲谬赞了。”
“妹妹谦虚了,如此姿容还说是谬赞,那我们这些姿色平平的不得羞得不敢出门了?”
几个嫂嫂也在,对着寒羽就是一阵夸赞。
几人寒暄了之后,寒羽便笑着携了景青苡的手入座了。景青苡即将临盆,又是双胞胎,肚子格外大,一家人都小心翼翼地护着。
不多时,墨霖煜墨霖媛也睡眼惺忪的迈着小短腿走了进来。只是那一张脸还是包子一样圆圆的,看着便叫人喜欢。墨霖煜直直的冲着寒羽跑去,抱着她的腿道:“给姑姑请安,祝姑姑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这话却是给长辈祝寿的,只是墨霖煜年纪小,童言无忌,说出来倒是叫屋里人都笑了起来。
寒羽爱怜的将他抱了起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亲,笑道:“煜儿今日起这么早呀。”
墨霖煜认真道:“给姑姑祝寿,娘亲说不能起晚了。”
闻言,寒羽搂着他笑道:“煜儿真有心。”墨霖煜窝在她的怀里,可有个小家伙却不愿意寒羽被他霸占,墨霖媛这个小丫头拉着寒羽的袖子,扑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死死的看着哥哥。
寒羽见状,顿时空出一只手,摸了摸墨霖媛的头,道:“怎么了?想要姑姑抱吗?”
墨霖媛左看看右看看,欲言又止,身子却是不不由自主的朝着寒羽的身上靠了靠,寒羽好笑,但还是把小丫头抱了起来。
便在这时,只听得门外的丫鬟前来汇报:“回禀主子们,李子依小姐来给小姐贺生辰了。”
丫鬟刚报了话,就听得脚步声轻快而来,旋即便有一个身着流彩暗花云锦襦裙的女子走了进来。
今日是寒羽的及笄礼,李子依盛装而来,又刻意打扮了一番。纵然李子依已经做好了陪衬的准备,然而当她真正看到今日的寒羽之后,仍旧是觉得自己黯然失色了。
“你今日真漂亮!”李子依一进门,先发出这样一声赞叹。
屋内众人该见礼的见礼,李子依跟长辈见过礼之后,就对寒羽嘻嘻笑道:“我原本以为,我今日好好地打扮一番,应该不会被你衬的太黯然失色,结果还是高估我自己了。就是不知道这么倾城绝色的你会被哪位公子娶回家去?”见她打趣自己,寒羽脸上一红,嗔道:“你今儿是来贺寿的,还是来瞧热闹的?”
李子依嘿然一笑,道:“那当然是来贺寿的啦!”
寒羽刚想说什么,就见帘子一挑,却是慕容月跟她夫君来了。到底是嫁了人的,慕容月如今也收了几分的活泼,显出持重来。
她忍耐住小姐妹相见的激动,先 给屋内的长辈请了安,又同李子依互相见了礼,这才走到寒羽面前笑道:“小羽毛,生辰快乐,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寒羽谢了她,便见她夫君双手递过来一个锦盒,含笑道:“这是我和阿月的一点心意。”
寒羽收了,笑道:“让姐夫破费了。”
这一屋子的人来回寒暄客气,倒是李子依先受不了,摆手笑道:“今儿个可是给寒羽办及笄礼的,你们这样子也不嫌无聊的慌。”她说话一向直爽,谢姝寒是见惯了的,对李子依道:“你们小姐妹好好聊聊,我们出去招呼客人了。”
李子依冲着她微微一笑,拉了寒羽和慕容月道:“走走走,咱们去自在说话。”说着,又回眸笑道:“墨夫人可别怪我将你女儿拐一旁去了。”
谢姝寒连忙道:“哪里的事。”因着这会儿时候还早,所以一切物品虽已制备妥当,却也在等着良辰吉日了。
几个女子一同去了寒羽的房内,李子依当先笑道:“你今日准备更换的衣物呢,拿出来我瞅瞅。”
女子及笄乃是大事,也有一定的流程。于晨起沐浴更衣之后,择吉时告知天地宾客,梳头加笄,三拜更衣,其后由正宾取“字”,长辈训教。至此方才礼成。
而李子依问的这个衣服,便是三拜之时的三套正装。
寒羽也不扭捏,依次将衣服拿出给她们看。一拜乃是一套浅粉色的素衣襦裙;二拜则是一套桃红色的曲裾深衣;到了三拜之时,便是正红色的广袖长裙了。
上一世只是一个孤儿,十八岁刚成年的时候还在努力赚钱,更不要说过生辰了。寒羽的手轻抚过这三套衣服,一时有些雾雨朦胧。
慕容月虽不知道她所想,可也笑道:“你母亲果真有心了,这几套衣服,我好羡慕啊。”
一旁的李子依也嘻嘻笑道:“可不是,且我听说今日来给寒羽加冠的不是别人,是皇后娘娘呢。”
寒羽却是一愣。她只知道今日来给自己加冠的正宾定然身份不低,却没想到会惊动皇后。
慕容月倒是早就知道这事儿,她在夫家这些时日,也算是跟府内的人混熟了。且在夫君有意的纵容下,府内上下如今也尊她敬她。前些时日夫君便同她提起过这事儿,据说这位正宾还是宣王殿下亲自去求的呢,可见小羽毛在宣王的心里分量多重。只是也不知这俩人是怎么回事,也没个风声。
不过一想到宣王殿下的情况,慕容月又觉得这事情做的合情合理了。总归小羽毛没有看错了人,找了一个爱她护她的。
一时之间,几人各怀心思,屋内倒是静了下来。李子依却是个耐不住话的,嘻嘻笑着打趣她道:“寒羽如今可风光呢,有丞相府做你的后盾,又有皇室护你如宝,叫人好生羡慕呢。哪天我才能找到我的如意郎君啊!”
几人随意地聊着,时不时互相打趣一下。
不多时,便听得外间礼官喊道:“吉时已到”
他声音一落,便听得管乐齐奏,一时之间,正厅的院子内热闹非凡。
慕容月等人立刻便出了院子,同寒羽一起去了正厅。
只是寒羽及笄,须得先端坐东房等候,慕容月等人便当先出去就坐了。
寒羽今时身份不同以往,不仅是闻名天下的倾华公子,还是朝堂重臣。因此前来巴结她的人可不算少,一个及笄礼,竟然来了京城之中多半的贵妇和千金小姐。
不多时,便听得外面高声汇报,“皇后娘娘到!”这一声如同惊雷一般,霎时便叫在场之人震惊了。
原本以为寒羽今日的及笄礼会是由她的姨母镇国公夫人来做正宾,谁曾想,竟然是皇后娘娘!
镇国公夫人倒是十分的镇定,她早就知道此事,当日君奕墨怕她心有芥蒂,还特意上门告罪。
镇国公夫人知道了他对待寒羽的心意,对他也增添了许多好感。只见皇后娘娘着一身凤袍,下穿一条破留仙镂金丝裙,天然自带一股子贵气。
在场之人行礼之后,皇后娘娘温声道:“今日我受邀来为谢家女加冠,大家都随意些,这些俗礼就免了吧。”她这般说,可大家谁敢真这么做?当下恭声谢了皇后娘娘,墨振国又请了她坐了正宾之位,及笄礼这才开始。
主位上坐的乃是墨昊天和老夫人,左手边则是墨寒轩一家,次位是墨寒宸,再次则是墨寒奕墨寒熙。
正宾之位次于主位,其他人便都按着身份高低,坐在皇后娘娘的下首了。
寒羽虽在屋内,可也看得见外面的来人,因暗自咋舌,今日她的及笄礼可谓是风光无两了。
今日是寒羽及笄,墨振国的脸上难得的露出笑容,起身笑道:“今日吾家之女墨寒羽及笄,诸位前来更令丞相府府蓬荜生辉,墨某代墨家感激不尽。”
其他人忙道不敢。墨振国顿了一顿,方才道:“及笄礼开始。”
礼官在一旁高喊:“请墨氏寒羽拜见宾朋!”
这话音一落,便见镇国公夫人当先走出来,净手之后立于西街。很明显是要做赞者之事了。
在场之人见状,又是一阵嘘气。墨寒羽好大的排场。镇国公夫人为赞者,皇后娘娘做正宾!
寒羽对那些或羡慕或妒忌的目光浑然不觉,端庄自东屋走出,至正中央后,面南跪坐。
镇国公夫人走到其身后,象征性的为她梳头,木梳自头顶轻柔而下,梳头之后将梳子放好,便起身站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