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华裳在江水里扑腾着，动作和气息都越来越微弱，慌乱中她没有听到不远处传来几柄船桨齐齐划水的声音，有一艘快船正迅速地向她靠近。
“公子，捞上来了。咦，这好像是季姑娘？”
这是季华裳昏厥之前听到的最后的话，迷迷糊糊的时候，她好像看到了孟成安，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这一切居然是真的。
“你怎么在这儿？”季华裳的头很疼，睁开眼睛看着守在榻旁的孟成安。
“我还要问你呢，你怎么就掉水里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刚才你吐了好多水出来。”孟成安神情紧张地道。
船上没有医者，玄清子懂些医道，正在不远处看着药，见她清醒过来，端了些温水上来，先让她喝下。之后就站在塌边看了孟成安几眼，又看向她，向她使眼色，想问问她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没事了。”季华裳给了玄清子一个眼神，意思是让他先出去，一会儿再和他解释，“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在这儿？”
这个时候孟成安居然能离开亦都孟家，该不会是专门来看她的吧？季华裳为着实这样的想法吃惊了一下，对一个人期待过大，对她来说并不是好事。
“来接我家的商队。”孟成安眼中含笑，见玄清子离开了，低声道，“本来是去襄城的，听说你们这一路上不太平就多走了一段。”
“那你又为什么会在船上？”季华裳对那一段记不太清楚了，但孟成安总不会是飞上来的。
说到这个孟成安有些不好意思，扶着她做起来：“虽说在如城等着，明日也能见到你，可正好听说有快船能过来，就提前过来了，左右早了几个时辰，还能帮你们张罗张罗。”
季华裳没有错过他眼中的期待，心头不由得一暖，心里知道，哪儿有他说的这么容易？单说孟家的商队根本无需他亲临过问，孟家人是如何在年节上放他出来的，就不容易。
还有这是楚家的商船，如今孟成安和楚家的关系已经不比从前，他若想上来，一定要提前和楚家商量好，否则就算快船到了近旁，也不会让他靠近。
“你和永乐王府那边怎么样了？看起来和三爷的关系都处理好了？”季华裳小心地问道，将来若是他们更亲密了，这层关系处理起来就要更加小心了。
“没你想的严重，丁夜在船上呢，我还能做什么？我要是敢做对不起三爷的事，他能把我扔江里去。”孟成安半开玩笑地道，目光一闪。
事情当然不像他说的这么轻松，他离开楚家，楚戈的确没有为难他和孟家，可这一回他要到船上来，楚戈却没有那么痛快答应，而是让他先答应一个条件。
所以有些话明明到了挑明的时候，他还是什么都不能说，不过他相信他能给季华裳的，楚戈给不了，因此他不必有愧于心，一定是这样的……
“他不会的，丁护卫是个谨慎的人。”季华裳笑了笑，看了看他，有些话始终不好问出口。
孟成安却很快明白了：“我和家里人解释过了，他们没说什么，等到了亦都，我就带你去见我母亲，等到她见到你，一定会喜欢你的。孟家的担子重，他们也希望我娶一个贤内助。”
“你真的和他们说了？”季华裳认真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不安。
孟成安颔首：“这还能有假的？你放心，有我在呢，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季华裳见识过深宅大院乃至宫里的内闱斗争，自然知道她即便做了孟家的少夫人，事情也不会这么简单，可她还是被孟成安感动了。
她不该辜负一个对她好的人，尤其是一个肯为她经历艰难而对她好的人。
“好，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和你一起面对。你不放开我的手，我就不放。”季华裳下了决心，重重地点头。
“好。”孟成安得到了肯定，兴奋起来，着急忙慌地给季华裳端茶倒水。
孟成安还要亲自喂季华裳喝粥，终于在从玄清子手中抢粥碗的时候，被玄清子顶了回去。
“这喂粥，还是让贫道来吧？贫道算是半个医者，又是修道之人，好避嫌。”玄清子理直气壮地重新进了舱房，没好气地看了孟成安一眼，“时辰不早了，季姑娘没事了，孟公子也赶紧回去歇息吧。”
“那我先回去了。”孟成安看着可以算是长辈的玄清子不好说什么，但到底有些不甘。
季华裳推开粥碗，对孟成安道：“南疆的马匹粮草送到北边都要经过如城，即便没有这道补给的盘剥，这中间也有许多不必要的耗损。而且我看过地志，各地水土不同，其实可以利用起来种植很多东西，也能用来饲养牛马。我从前就有些想法，只是无力实施，就是想和人说也没人听。”
“如今在楚府了，事情就不一样了。等我有了完整的法子，我就告诉三爷，对楚家一定很有用处。我办好了这桩事，立下大功，他不会亏待我的。到时候我再和你去孟家就有了倚仗，你的家人就不会为难你了。”
季华裳开口的时候，孟成安正要离开，他是斜侧着身子的，他听到这番话，神情先是一震，继而是惊，之后则是换成了沉思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样子，无论是季华裳还是玄清子都没有留意到。
孟成安不懂牧养，对贡马生意从前也只在运和贩上涉足颇深，季华裳说的他曾经也有过一星半点的想头，可是并不完整，但他心里深知有这样的可能。
而大周这么多年来都不曾有人将这样的想法实施，一来还是鲜少有人能将途径这么多城池的水土进行规划，二还是因为各个城池的势力把手无人整合。
他其实一直对季华裳的能力有所疑虑，毕竟这么美，看起来这么柔弱的一个女人能有多大本事？他心里经常对此不以为然，可是楚戈一直说季华裳在司牧一事上颇有天分，他还是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