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寿又向那人交待了些什么，之后那人离开，紧接着就进来了一位戴着帷帽的姑娘，她全身上下罩在一件深灰色的斗篷下面。她见了曲寿，恭敬地行了礼，摘下了帷帽，正是本该在曲茗薇身边伺候的秋晴。
“大年节上，宫里和王府里都一堆事儿等着，你不在她身边服侍着，跑到了这儿来做什么？”曲寿有些不悦地看着秋晴。
曲寿来见曲恩，楚贺是知道的，可是曲寿不觉得他这个女婿会把这样机密的事儿告诉他的好女儿。
“回大人，王妃娘娘命奴婢来这儿除掉一个人，可是如今这件事有了变数，那个人还得留着。”秋晴语气平淡地道。
“什么人，用得着你亲自来？”曲寿不解，也有些不满。
按照曲寿对曲茗薇的了解，这估计是个女人，自从楚贺下定决心要纳侧妃和几房妾室诞育子嗣之后，曲茗薇就坐不住了。
先是楚贺为了安抚那些个上蹿下跳的御史，提出纳墨云的女儿墨姣为侧妃，曲茗薇听说之后，就将永乐王府闹了个天翻地覆。直到他亲自上门劝说，她才勉强肯顾全大局。
“不是什么有来头的，就是个给昭王做事的一个女子，姓季，是昭王这次去南疆的时候认识的，她的父亲是乌啼城司牧监的一个主事，她本人甚是精通马匹和草食，听说进楚府的时日不长，却颇得重用，不过好像还不知道昭王的身份。”
“昭王殿下不肯和王爷合作，王妃就想着招揽季姑娘之后好让永王府单独做粮马生意，可没有想到这位季姑娘在几年前对王爷有过救命之恩，被王爷瞧上了，王爷想纳了她。”秋晴低下了头。
从前看着曲茗薇对付曲茗悠的时候很有一股杀伐果断的架势，可如今看来不过是女人间争斗的心狠手辣，可她既然长了一副女人的心肠，又一直觊觎着太子妃乃至将来的后位，那就是她得陇望蜀、不知足了。
曲寿当然心疼他现如今这唯一的亲生女儿，可楚贺这回铁了心的要纳妾还真不全是因为男人那点心思，他没有子嗣，章帝是无论如何不会把大位交到他手中的。
而且他要想坐上那位子，还要坐稳了，一定需要更多的助力。你当那些个达官显贵的妻妾成群，全是自己愿意娶的？当然不是，联姻很多时候就是最好的助力。
好说歹说一番总算把曲茗薇说通了，没想到又来了这么一出，这是为了争风吃醋，派心腹远赴千里之外也要把人除掉？
曲寿想了想，斟酌着道：“不过是一个女人，又没什么出身，何必为了她和王爷伤了和气？你在她身边，也该多劝劝她。”
“奴婢也是这么说的，可是这位季姑娘生得甚美，怕是宫里的娘娘也没几个能比她强的，又与王爷有救命之恩，王爷说要纳她为侧妃。王妃一听就紧张了，原想着交由她打理的生意，也准备交给旁人了。”秋晴看了看曲寿，似有难言之隐。
“这个女人能被王爷和昭王同时注意到，想必除了貌美，也有过人之处，你说她精通司牧，到了什么地步？”曲寿坐了下来，舒展了一下酸疼的腰，他的旧伤又要复发了。
“奴婢不太懂，不过听说很是精通，最近又想出了一个要将从南疆到北疆的城池的田地、林地什么的连成一线，形成什么什么的，总之就是能减少粮草和军马损耗的法子。手下懂的人听说了，很是看好。奴婢飞鸽传书给娘娘，娘娘让奴婢先缓缓，先把那法子弄到手再说。”
秋晴不敢瞒着曲寿，曲茗薇把这事儿想简单了，季华裳若是已经投了永乐王府，想让她怎么样都好说，可她是楚府的人，也不是他们想动就能动的。
若要动，恐怕还要曲寿这边派人做些手脚。
秋晴不懂司牧之事，说的不清不楚、莫能两可，可曲寿一听之下却是一愣，这个法子他好像在哪里听过，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了。可是，他究竟是在哪里听过……
“这个人……不好办，如果说茗薇忌惮她，担心她进了王府，分薄了王爷对她的宠爱，我觉得不必担心。这么一个聪慧、貌美又得用的人，你觉得昭王会放手？就算昭王爱才，对她没有那样的心思，他也不会放任这样一个人跑到对手的王府里去。”
“不过……如果把她当做一个得用的人，担心她的这个法子会落到昭王手里，倒是要费一番心思了。这上策自然是让她为王爷和茗薇所用，这样就还是要让她入府的，而且茗薇还要对她礼遇有加，将她收为己用，她就不能在乎那些个小情小爱。”
“这下策么，就是把她的东西弄到手之后，除掉她，让她永远消失。但这样以来，还能不能找到一个可以为王爷和茗薇所用的人，继续把这个法子实施下去，那就不好说了。”曲寿摇着头沉吟着。
“您觉着这位季姑娘年纪轻轻的，真会有那么大的能耐么？”秋晴有些拿不准。
“这不好说，她若是没点儿能耐，怎会入了昭王的眼？昭王可不是一个色令智昏，按美色取人的主儿。你说她出身微贱，家中没有长辈指引，又请不来良师教导，不会有什么大作为。可是草窝里飞出金凤凰的事儿虽说不多，但也是有的。”
“你若说她就是一个小女子，做不了大事，那前朝不还有女人当了皇帝么？所以说一切都不好说，但既然有这个可能就得抓住。若是能为王爷所用，让陛下更看重王爷，茗薇和我们曲家也能早些得偿所愿，所以回去该怎么做，该怎么说，你心里应该有数。”
曲寿沉吟着，老迈的声音充满沧桑，他自己就是出身寒门，一步步地有了今时今日的地位，这世间的事儿又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回去，好好劝劝娘娘，劝她以大局为重，先将那将要进门的墨侧妃安顿好，旁的日后再计较。”秋晴想先用墨姣把曲茗薇的心思移开，这样就可以先不和季华裳闹得太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