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若是不肯听,你就替我问问她,她还想不想母仪天下了?若是想,就收起她那套小家子气的东西。好了,你去吧。”
“奴婢告退。”
曲寿看都没再看秋晴一眼,他盯着面前案上香炉上袅袅升起的烟气想着什么,他近来精力不济的时候越来越多,总是想着想着事情就恍惚起来,真是岁月不饶人啊,到底老了。
日头从密室和外面唯一相通的那半扇窗洒落到地上,映出和烛光不同的光彩,让曲寿那双迷迷瞪瞪的老目恢复了些许灵动,而就在这时有那么一瞬间,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气。
那味道不同于密室内的熏香,也不同于他身上香囊的味道,却是那样的熟悉……曲寿愣了一瞬,立刻双目圆睁,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低呼了一声。
“茗悠……”
那味道是他的长女曲茗悠调制的含悠香,在她还活着的时候,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了,可是那香气只持续了一瞬,只是一息的功夫就消失了,应该是他的错觉吧……
季华裳在园子里转了一圈,经过了那座小楼,又绕过了两座假山,她丝毫没有察觉小楼的异样,更是不知那半扇窗的秘密。她不知曲寿在此,更是不知衣裳上熏过的香引起了曲寿的注意。
她绕了这一大圈,对楚三爷的那点儿怨气和害怕也渐渐淡了,本来想去看看孟成安,却想到一件更要紧的事要和楚三爷说,就又腆着脸转了回去。
楚戈还在房里,季华裳回去的时候依旧没有受到半点阻拦进去了,丁夜只是隔着门通禀了一声,这般顺利,让她不禁怀疑楚家改了规矩。
季华裳装作不知,低着头站在他面前福了福身,不大好意思地道:“三爷,有件事想向您打听一下,就是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你都开口了,还有什么不能问的?想知道亦都的消息?让我猜猜,是永乐王府的,还是太尉府的?”楚戈抬眼凝视着她,想从她的神情中看出些许蛛丝马迹。
季华裳愣住了,她甚至清楚她脸上一定出现了一瞬间的苍白:“您怎么知道我要问永王府或者是太尉府?”她的脸不自觉地抽动了两下。
“成安投了永王府,你关心他的处境,很正常。至于太尉府,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对在亦都立足那么上心。后来想想,你和翠儿姐妹情深未必是真的,但曲大姑娘对你有恩应该没有假,你想要报恩,为她查明真相。再或许你因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和曲家结了什么仇怨。”
“而你又精通粮马,一直想在这条路上有所建树,你的酱菜买卖做的如何了?不也是为了搭上粮饷这条路么?这样把所有的事情联在一起去想,答案就越来越清楚了。”
楚戈目光定定地看着她,不允许她有丝毫逃避,“楚府其实只是你脚下一块儿跳板,你真正想要接近的是太尉府。我可以继续不问你原因,可你既然有问题想要问我,就不怕我通过你的问题,知道的越来越多么?”
季华裳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干巴巴地眨着眼看着他:“怕也不怕,怕您对我生疑,不怕呢……我说过,无论我做什么都不会害您和楚家,所以即便您知道了也应该不会太生气吧。”
季华裳说的极其不确定,把楚戈给逗笑了:“你就这么确定我不会怪罪你?”
“您是个好人。”季华裳笑了笑,别开眼。
如果他真的注意了曾经的她那么久,又肯在她“死”后为她做这么多,即便知道了真相也应该不会对她不利。就是子不语怪力乱神,觉得她是个怪物就不好了。
季华裳忽然觉得她很喜欢被他信任的感觉,无论将来到了何时何地,她都不想失去这份信任。
“行了,别给我戴高帽了。有什么话,就问吧。”楚戈在一旁坐下,恢复了以往的云淡风轻。
“您刚从亦都过来,有没有听说永王爷要娶墨大人的义女墨姣?之前我遇到了点小麻烦,墨姑娘刚好到南疆游历,遇上了,帮了我,就认识了。我看她和翠儿有些像,就不禁和她熟络了些。前些天听同行的玄道长说了她的婚事,多少有些意外,以她的性子总觉得不大合适。”
“您和永王爷相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这桩婚事真的定下来了么?”
季华裳说这番话的时候没有看着他,她觉得她应该把关于她幼时好姐妹翠儿为什么和墨姣长得一模一样,而她此前并不知道翠儿没死的漏洞遮掩过去了。
毕竟翠儿去太尉府当丫鬟的时候年纪不大,这么多年过去了长相上一定有差异,她认差了也情有可原。而且墨姣既然是御史大人的义女,她出身低微,不敢和墨姣太过亲近,不敢详细打听,而误以为翠儿和墨姣是两个人,也说得通。
反倒是她若一下子就确认这两个人是同一个人,会有些说不通……总而言之,就希望他能相信她吧。
好在楚戈只见过墨姣两面,还都是匆匆一瞥,对她的样子记得不真切,听她这么一说,也就信了:“是有这么一回事?”
他抬眼打量了她一下,“是陛下亲自赐婚,结两姓之好,事情已成定局,除非墨姑娘患上什么恶疾,或是墨家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不然是改不了了。怎么,你对刚认识的朋友,也如此上心?”
“就是觉得墨姑娘那么喜欢游山玩水,以后都被拘在深宅大院里,挺可怜的,担心她过的不好。依着您对永王爷的了解,他会对墨姑娘好么?”季华裳这么问,何尝不是在试探他,她也想要印证她心底的怀疑。
楚戈迟疑地看着她,墨似的黑眸中疑惑越来越深,轻笑道:“他会好好对她的,至少眼下他不敢得罪墨大人,相反的他还得安抚好他这位新纳的侧妃和墨家。这样说,你可放心了?”
面上露出些许苦笑,季华裳不无担忧地道:“话是这样说,可是和皇家结亲,无论是什么出身,都会变得门不当户不对,她这辈子都要矮人一头,只怕也难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