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大多都道和皇家结亲好，又有几人真切地感受过当中的悲凉？无论你出身几何，只要站在皇室中人面前都是低人一等的。即便是一个落魄的宗亲，那也流着皇室的血，比谁都尊贵。
嫁入其他高门，遇到了事儿，兴许你还有理可讲。进了皇室的门儿，你还能有理？一句放肆，随时压死你，然后再送你一句，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当年宫里那么多的娘娘想要拉拢她，让她给她们当儿媳妇，她都没有动心，就是对那样永远低人一等甚至好多等的日子敬而远之。
平心而论，她不是一个视富贵荣华如粪土的人，她也很喜欢享受，可是享受这个东西，差不多就行了，能过得去，够自己享用的之后，所求的就该是舒心了。不然岂不是成了有命拿没命享？
她相信墨姣也和她差不多，没那个心思去受那般闲气。她向他打探一番，若是他真和皇室有关，能让这桩婚事作罢最好，不能的话，将来也可能能帮上忙。
“你对这位墨姑娘究竟有多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造化和处世之道，说不准她能如鱼得水呢？”楚戈觉得她是在杞人忧天。
不过，他怕她觉得他在敷衍她，还是对她解释道，“家母白氏和我的父……父亲，门第差距甚是悬殊，进门之后起初的确吃过一些苦头，不过后来也能独善其身，过得非常逍遥。虽然她的寿数不长，但那是因为她自幼体弱，她生前的日子是不错的。”
白氏？季华裳想到了那块儿玉玦和入了宫门的康妃白氏，怎么这么巧，又是白氏，他们会不会是亲戚？再或者，她忽然想起了那个不可置信的念头，他会不会是……
可应该不会吧，如果他就是那个一直深居简出然后突然崭露头角的三皇子昭王楚戈，现在不是该留在宫里忙着在章帝面前尽孝，或是忙着在朝堂上和楚贺针锋相对么？又怎会在这里。
季华裳试着从他脸上找出些章帝的痕迹，可是她一想才发现，她已经几乎记不得章帝长什么样了。她多少有些沮丧，说的话也带着些许丧气。
“是那个鼎鼎有名的皇商白氏么？听说他们在很多年前就销声匿迹了，没想到您居然是白氏的后人。”
“不是销声匿迹，而是融为一体。不然你以为楚家为何可以在数年间成为大周第一皇商？一般的后起之秀，没有积淀，是断断做不到的。”楚戈笑道，察觉了她的异样，暗暗打量着她。
季华裳目中闪过一丝微光，尽量不动声色地道：“说起来也巧了，我祖母家里早年和白家有段缘分，听她老人家说，白家男儿多，女儿少，不知令堂是哪一支的？我回头问问她老人家，看她知不知道。”
“嫡支的，家母在闺中时并没有才名显达，没什么名头。”楚戈轻睨起黑眸，耐人寻味地道。
那就更了不得了，季华裳状似无意地道：“听说嫡支主家出了位娘娘，您一定知道，您家里的人真了不起。”
“嗯，是有这么回事。”
楚戈没有多做回答，等着季华裳下一句的追问和试探，可他想错了，这一回他什么都没等到。他怎么觉得，她好像猜到了什么。
她向来聪明伶俐，可是以她的经历和见识，再聪明，似乎也不该猜到他的身份吧？她明明什么都没有说透，可他就是觉得她好像知道了。
“那您可知道这位长辈现如今如何了？”季华裳一双美眸闪耀着好奇的光彩，明明亮亮的，甚是好看。
“这么好奇，为什么？难不成你也想像她一样入宫？”楚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愈发觉得她今日很是反常，他对她也愈发好奇了。
“没有，当真没有，我就是听了祖母的话，随口一问。三爷，您别放在心上。”季华裳知道又让他生疑了，可是她实在没有办法。
季华裳正想说些什么把他的怀疑压下去，忽然看到身旁的人面色一变，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他已经站了起来，长臂一揽将她带入怀中，随着一声利刃插入木器的钝响，二人迅速地转了两个圈，闪身躲在柱子后面。
二人回头一看，只见刚刚他们之间隔着的那张矮桌上插着一屏利刃，上面染着血，那血已经干涸了，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这是刺杀还是警告？
楚戈警觉地四下查看，下一刻丁夜也已经带人冲了进来：“三爷，季姑娘，可还安好？”
“我们没事，出去看看，要活口。”楚戈冷静地吩咐道。
“诺。”丁夜抱拳拱手，带着一干人等鱼贯而出，客房里又重新剩下他们两个人。
“没事吧？”楚戈扶了季华裳一把，担心地看着她。
季华裳轻摇了摇头问道：“是不是那些人又跟来了？您是不是在做什么重要的事，那日他们大概是将我们误认为是帮您办那事儿的，才对我们出手。他们若是发现了您的行踪，可能会对您不利。”
又是很聪明的没有他在办什么要事，楚戈笑了笑，倒是没多做解释：“是在找一件重要的东西，等到了亦都再告诉你，现在不说是为了你好。很多时候知道的越少，越能平安。”
“那我去给您准备点吃的，先告退了。”
又是亦都，季华裳识趣儿地没有再问下去，心里那点儿迷蒙的预感却愈发清晰，他处处回避却反而印证了她的猜疑。这个想法让她既惊讶，又有些害怕和担心。
他即便不是昭王，也一定是和昭王府有关的人，还可能血脉很近。而他也姓楚，这说明他的父亲可能也是皇亲，兴许是个旁支，但也足够显赫了。
原就想着章帝不可能让一个和皇室毫无瓜葛的人坐那天下第一皇商的位子，没想到竟有这样的渊源……
她竟然在全然不知情的情况下，迷迷糊糊地上了昭王府的船，直接和楚贺还有曲寿对上了，这算不算冥冥中自有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