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哽咽着道：“我不想的，我是被逼的，他们把我女儿卖给常家做了妾，她上个月生了孩子之后就得了产褥热，孩子也没保住，常家连个郎中都不给她请，我除了卖了自己，送银钱进去，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了。我不想这样，也试过用的别的法子筹钱，可是她……她……”
孙氏抬起头，咬牙切齿地指着邓氏，“二夫人的嫂子和常家夫人是闺中姐妹，要是我不这样做，她就要让她嫂子挑唆常家夫人，她们要活生生地饿死我那可怜的女儿。如果不是为了我女儿，我这样的人早就该一头碰死了……”
“这……这……侄媳妇，你这做的就不对了，拿人性命要挟，是要损阴德遭报应的，你做出这样的事，实在是有损季家名声！”
有人开口，方才还站在邓氏一边的族老们纷纷附和着，不管他们是不是真心看不惯邓氏的所作所为，有两个衙役在此，他们都必须得看不惯，不然季家成什么了？
“你胡说，什么我嫂子，我嫂子还能插手常家的事儿了？”邓氏狡辩道。
逼到这份儿上，泥人尚有三分气，孙氏也不干了，她一把抹掉泪水，大声道：“我怕你骗我，不肯救我女儿，你答应我之后的那几日，我都是跟着你的。我亲眼看到你去找你嫂子，你嫂子又去了常府，之后你就拿了我女儿的书信给我，难不成还是假的？”
“你嫂子身边的丫鬟还有常家送她出来的丫鬟，我可都记住了，你敢不敢让我去认人？还有……你给郎中的不是银子，是一个镯子和两支簪子，我都看见了，你们可以去查！”
这些事儿未必能查得到，但孙氏既然敢说，就不怕人查，何况季家的人几乎都知道，为了让季华秀离开道观，邓氏手上没有现银，只能变卖了季华秀大半的嫁妆，那镯子簪子之类的八成就是来不及变现的嫁妆。
“邓氏你还有何话说？”
吕太夫人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头疼，当年邓氏进门的时候是妾室，若是给季同娶妻，哪里会选这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
邓氏犹自不死心，拽住曹氏和孙氏，急头白脸地道：“你们是不是被她收买了？她给了你多少银子？你们污蔑我……”
“污蔑你？曾氏的证供早在当年就已存在，不信可以去查，难道她在那时候就打定主意要冤枉你了？”季华裳冷笑道。
季华英上前附和道：“过来之前，于大人特意嘱咐了，他已经把曾氏的证词调了出来，若是家里需要，可以由父亲或是指个族老过去查看。”
“老爷，妾身没有，您不要相信他们，妾身服侍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不能这样做，您要是去了衙门，那季家的颜面可怎么办！”
邓氏眼看瞒不过去了，哭得梨花带雨，一如既往地想要得到季同的怜爱，只要季同答应不追查此事，就能如往常一般小事化了。
邓氏看了俞氏一眼，心里暗恨这一回是不能把俞氏怎么样了，真是便宜她了，等到了亦都，就怕她会借着季华裳重新恢复在家中的地位。
不过季华裳已经及笄了，季华秀却没有，所以季华秀可以拿着吕太夫人的玉玦去做女官，而季华裳却不可以。
“姐姐，是我一时不察，没想到她们是这样的人，但真的不是我让她们来诬陷你的，我也不知道她们认得你。她们一定是看你还是季家的大夫人，嫉妒你，才会口不择言。”邓氏服了软，她对俞氏恨了又恨，忍了又忍，到底还是觉得她自己能笑道最后。
若说曹氏和孙氏隐瞒，邓氏不懂管家，一时失察也不是不行，毕竟无论是曹氏还是孙氏都是自身有污点的人，她们的话可以不信。
何况她们一个的“丈夫”将被流配，一个早已被夫家休弃，女儿还生死不知，她们的确有理由嫉妒俞氏。而曾氏能指认曹氏，却不能指认邓氏。
“等一下。”
曾氏刚进来时起先没有留意邓氏，刚刚邓氏哭起来，她才有机会盯着邓氏多看了几眼，这一看之下她自己都惊了。
“这位夫人的母亲是否姓林，左边脖颈上有一颗红色的痣，有两颗黄豆大小？”
曾氏说完众人都愣住了，这里没什么人见过邓氏的母亲，只除了季同和吕太夫人。季同一脸茫然，吕太夫人想了想，却是点了头。
季华裳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立刻问道：“你可是想起了什么？”
“刚刚看到就觉得眼熟，没想到竟在这儿又遇到了。季姑娘，你要好好查查这位夫人，当年是大当家的带人进城，三当家的在城外劫掠逃难的百姓，那时民妇被留在城外，和三当家的保护。本来三当家的已经要带人撤离，却得到消息有城中富户要从南路出逃，三当家才又折了回去。”
“虽然民妇不知道大夫人是不是那时候被掳去的，但给三当家报信的的确是一位姓林的夫人。民妇当时就想什么样的良家妇人敢亲自给海匪报信，就多看了几眼，因此还记得那位林夫人的特征，而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丫鬟，瞧着就是这位夫人……原来是这位夫人假扮的。”曾氏信誓旦旦地道。
“什么丫鬟，你胡说！我怎么会扮成丫鬟，老爷，冤枉啊，妾身就是死也不敢做这种事啊，出卖相邻那可是死罪。”这件事邓氏是打死也不敢承认的，而且曾氏也不会有什么证据。
“曾氏，当年录写证供的时候，对这位‘林夫人’你可有提及？”季华裳指了出来。
“自然是有的，当年民妇着急立功赎罪，自然是知道多少就说多少。只是已时隔多年，姓林的夫人又那么多，也不知道她是生是死，是不是还在南疆，于大人才没有追查下去。若非看到这位二夫人，又得知她和大夫人的关系，民妇也不会把两件事串在一起。”曾氏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