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氏,你可敢到于大人面前指认二夫人和她的母亲?”季华裳冷声道。
“民妇还记得林夫人别的特征,愿意当堂指认她们,和林夫人身边的人对质。”
没想到当年还有这样的内情,这绝不是巧合,在场的人几乎都可以确认这就是邓氏指使其母所为,季家逃难之时,女眷都装扮成了仆妇或是丫鬟,而邓氏那时还是妾室,更加不用在乎身份。
“是你?是你通风报信,让人掳走我的?邓萍绯,是你毁了我,我跟你拼命!”俞氏想要扑上去,可是刚刚冲出去两步,就无力地瘫在了地上,失声痛哭。
“两位衙役大哥怎么说?”
季华裳的目光凌厉地射向二人,她的愤怒丝毫不逊于俞氏,这世上的惨剧果然大多不是无缘无故的,她当年被曲茗薇陷害,而俞氏则被邓氏所害。
她当日救不了自己,如今也还不能拿曲茗薇怎么样,但是她今日一定要为俞氏出这口气!
其中年长的那个衙役和另一个低声说了些什么,之后上前道:“小人奉命送曾氏过来之前,已经看过她当年的供状,的确提到过有一位‘林夫人’。既然曾氏已经认出了您家的二夫人,小人这就回去禀明于大人,之后就去请林夫人当堂对质。”
“不行,你们不能抓我母亲,你们没有证据,凭什么她说那个林夫人是我母亲就是了?这是栽赃,大夫人,大姑娘,你们恨妾身,妾身知道,可是你们不能诬陷无辜。”邓氏能想到的只有反咬俞氏母女。
“你胡说!分明是你在污蔑我母亲,怎么又成了她诬陷你了?你和三妹也是够了,三妹勾结西林海的马匪劫掠官马,还要害我长姐,你呢,害我母亲。父亲,她都这样了,您若还护着她,您今日就当做再没有我这个女儿!”若不是季华裳事先叮咛,季华英恨不得扑上去打邓氏一顿。
族老们议论纷纷,季同脸色煞白,他回想着当日逃难的情景,邓氏的确有离开的机会,何况这些年的种种,他不是一点不知道,他只是选择相信邓氏。
“这件事牵涉甚广,不是我季家能决定的,还是公事公办,交给于大人吧!”吕太夫人发了话。
“母亲,不可!”季同的脸更白了,他来到吕太夫人身边,压低声音道,“她就算有错,她也是广儿的生母,一旦获罪,就算季家不被牵连,广儿怎么办?”
吕太夫人这时却好像没了遮羞的意思,大声说道:“不是我不想帮她,而是她做得太过分了,她不止害了自家人,她还牵连了无辜的乡邻父老。何况就算我想袒护她,这儿还有衙门的人在,如何袒护的了!”
吕太夫人为何要让在场的人都听到这番话,无非是说给季华裳听的。吕太夫人对邓氏早已失望,但她不得不顾及季家和季广。
这件事事关俞氏,但做主的是季华裳。如果季华裳肯放邓氏一马,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吕太夫人知道这样委屈了她们母女,因此没有直接对季华裳说。
季华裳自然知道吕太夫人的想法,吕太夫人肯站在她这一边,原本就是看在她能为季家光宗耀祖的份上,虽然有些心寒,但她也能理解。
更何况季华裳已经不是当年的曲茗悠了,她还没到为了逞一时之快就搭上季家连带着把俞氏和季华英一起搭上的地步……仔细想想,这件事也不是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
“祖母,父亲,我有一个折中的办法,既不会让恶人逃脱应有的惩戒,又能保证季家和二弟不会受到牵连。”季华裳朗声说道,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吕太夫人愣了一下,看了季同一眼:“有什么话就说,只要是为了季家好,都依你!”
“母亲,您不能依着她,她还是个孩子……”季同说不下去了,他让季华裳进司牧监劳作的时候,可没想过她还是个孩子。
“今日我就把话放在这儿,华裳这孩子年纪虽小,却颇为能干,我年纪大了,精力不济,要将内院掌家的权力交给这孩子。只要她今日能妥善解决这件事,就请各位族老在此做个见证。”吕太夫人知道这事儿不能再拖了,假装没看到季同那一脸哭相。
几位族老互相看了看,低声商量起来。
无论是已故的季老太爷还是季同,从前都在司牧监做事,对家中的产业甚少过问,那些产业大多掌管在当家夫人手上。
之前那些产业就大多在吕太夫人和邓氏手上,邓氏倒了,吕太夫人让了权,那就等于把大半个季家交到了季华裳手上。即便季同到了亦都之后要自己做生意,他本就要用季华裳的路子,那就更加绕不开季华裳。
这……让父亲给女儿低头,确实为难了些……可是这难道不是季同咎由自取么?
季同在女人的事儿上昏聩,在别的事儿上也没有太明白,那些个族老当中自然也有被他得罪狠了的,这时候当然要对他落井下石。更何况等他们迁到了亦都,又哪里会记得留在乌啼城的这些人,这些利害大家都心知肚明。
“太夫人这些年主持中馈一直很是妥当,既然您都看好大姑娘,那我也没什么话说。”
“是啊,是啊,就凭太夫人做主。”
很多人都附和了,没出声的人也没有反对的理由,季周看了看众人,低着头若有所思,正琢磨着就被吕太夫人提点了。
“季周,你怎么说?”
左右落不到自己手里,不如站在会照顾他们父子的人一边,季周琢磨的倒不是这件事,他阴恻恻地看向邓氏,想到之前二人闹翻了的一幕。
“大侄女掌家,我是放心的,左右不是那些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恶人!各位有所不知,就是这位二夫人,当年在季家危难之际,将季家原有的几处产业低价卖出,买下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娘家人!亏她还有脸说这些年都是她的娘家在贴补我那侄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