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周、季平对视了一眼,立刻满口称谢,对季华裳嘘寒问暖起来。
季华裳笑着接过话:“别的我倒没有不放心的,就是我母亲和华英,年后你们也要启程了,我担心她们在路上不适应。父亲正伤心着,祖母年事已高,不知道伯父和大哥哥可愿意帮我照顾她们?”
季周一听,立刻就应了:“这算什么,放心吧,一定不让她们吃亏受累。”
“要是有人为难她们,我一定帮忙出头。”季平也保证道。
“那就先谢谢伯父和大哥哥了,以后有什么难处,能帮的上的我一定帮。”
季华裳算是和他们达成了交易,之后又让彤玉送了二十两银子给季平,够他们到了亦都之后初时安置的花用。
季平和季周以为如今季华裳发达了,觉得这二十两不算什么,没怎么放在心上,但是对俞氏和季华英还是很上心的,之后一路上平平安安的,凡事都很妥帖。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第二日季华裳拜别了俞氏,就随着楚家的两个护卫上了路,同行的还有玄清子,他之前耽误了,索性跟着季华裳一道回亦都,也好有个照应。
四人四骑朝着姚城行去,两个守卫除了安排食宿并不多话,倒是玄清子瞅着空地向季华裳讲述亦都这两年的变化。
“曲大人这几年老了很多,不过我瞅着他依旧是个老昏聩,凡事以为就靠他那点儿本事折腾折腾就过去了。其实外面的人都清楚,太尉府如今是江河日下。等哪天陛下立了大司马,他就像个……”玄清子最后还是把那个脏字吞了回去。
季华裳硬挤出一抹笑:“没事儿,他如今何我没关系。”
曲寿能够位列三公是有历史原因的,倒不是说他全然没有那样的本事和心机,可他能登上这样的高位,不能否认有运气和人望的原因。
那时候的曲寿是立了许多战功,但最关键的几件立下足以拯救大周一境安危的战功并不全是他的一将之力,确切的说立下主要功劳的不是他。而那些人或许是运气,或许是曲寿刻意的安排,都没能活到大周疆域大体稳定的时候。
季华裳曾经不想把曲寿往阴暗里想,可是经过后来的事儿,她不是没有想过的。可就算曲寿做了这些排除异己的事儿,很有心计,她仍不认为以曲寿的手段能在现在坐稳这个位子。
换句话说,属于曲寿的最好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大周的军权需要更年轻、更有魄力的新鲜血脉,而不是一个行将就木,只会为自己和家族争权的老人。
曲寿当年能拥有那些人心,得到他们的倾力支持,与他出身寒门,肩上扛着寒门崛起的大旗有很大的关系。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他反而做起了他曾经最厌弃的事,让家族攀附皇权,甚至支持自己的女儿不择手段地去做!
这一点同样出身寒门的权相柳士铭做的就要好很多,虽然上一世,季华裳最终死在柳士铭手里,但不得不说和曲寿相比,她更看好柳士铭。
季华裳还是曲茗悠的时候,就旁敲侧击地劝过曲寿,当皇帝的都对掌握兵权的人颇为忌惮,曲寿坐稳三公之后的下一个目标就该是如何全身而退,尤其是曲寿那时候还没有儿子,家族中也没有能再掌兵权的,不如早点放手。
可是曲寿不听,打起了让女儿攀附未来东宫的主意,更不曾想,就这样让他熬了许多年,他和陶氏居然生出了一个老来子,也就是曲慎,这八成让他更加精神振奋了吧?
不过季华裳觉得曲寿再如何振奋,也逃不脱年岁,不管曲慎是不是天纵英才,曲寿都没什么机会能把他扶植到出将入相的地步了。
总之,季华裳并不看好曲寿和曲家的将来,玄清子编排曲寿几句,她是真没意见,她对曲寿除了恨和无奈,再没有什么感觉了。
“话说,你打算怎么办?若是要他的命,虽然弑父不好,但也不是没有法子,给他下点儿药就行了,别人不行,我有办法,只要你开口说句话。”玄清子煞有介事地说道,但其实他很清楚季华裳不是那样的人。
“杀了他?或许容易,可这样太便宜他了,我要让他自食其果,让他栽在他那可笑的野心上,我很想看看那时候的他会是什么表情。”季华裳的神情异常森冷。
“你啊,说你心软,你这话说的才是真正的心狠!诛人诛心才是最狠的,或者你把他变成个笑话,他一定后半辈子都记着你。”玄清子叹道。
季华裳和玄清子的马跑在前面,和两个护卫中间落着一大段,二人都没有说话,默默地让马儿跑了一段,试着用玄清子新教的御灵之术探知两匹马儿的情绪,一试之下,大感有趣。
“你说过,我能重生,是上天的安排。有时候我会想,老天爷这么安排,是不是还有别的用意?就像我能感知到这些我从前不能感知的东西,说不定就是看我原先的日子过得太无聊了呢?”季华裳自嘲地笑笑。
玄清子知道她在做什么,停了一会儿忽然道:“你有没有想过放下,开始新的人生?我觉得你跟着楚家干,有另一番作为,把过去都忘了,也不错。”
至少这样目的单纯,少了从前的痛苦和怨恨,她可以轻装上阵,过得更轻松惬意。
“我也这样问过自己,可是我觉得不能。我生在曲家,不是不懂成大事者要不拘小节,要顾全大局就要有所牺牲的道理。牺牲亲生女儿的性命,虽然很残忍,可这种痛……有时候忍一忍就过去了。”
“如果他们达到目的之后,他们做得很好,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又让战局平稳,能让北疆的百姓安居乐业,或许我就放下了。可是我看到的不是这些,他们有心思,可都是小心思,我受不了,还有……”
季华裳默了一阵,目视前方,想到过去种种不由得哽咽:“我一直放不下的是,他们为什么给了我那么多希望之后才给我绝望,为什么被舍弃的那一个会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