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齐大人稍等一下,民女有些差事要交待。”季华裳走在最后,忽然停下来,不卑不亢地对齐章说道。
“那你快些,不要试图拖延。”带走一个下人都这么麻烦,齐章看了眼里面的楚戈,不忿地拂袖而去。
季华裳回身走向楚戈,面上带着些讨好的笑:“不关丁统领的事,是我自己要去的,这种事总要说清楚,再拖下去也不合适。您放心,我不会让您为难,也会保护好自己的。”
楚戈看了看她,叹了口气,托起她的右手,将她柔软的手指放在掌心捏了捏:“很快,最多一日,我接你出来。”
“您是在等什么?”季华裳笑着点了点头,没再追问,朝他行了一礼,由丁夜跟着去了府衙。
府衙中,齐章的审讯冗长而阴险,因为有丁夜在场,齐章几次想要对季华裳动刑都不得不偃旗息鼓,只能由着季华裳于管事对质。
整件事本就是齐章设局构陷,季华裳又一直在官驿中,很多事齐章的人根本没办法插手,因此一旦纠缠起细节来,处处都是漏洞。
就以所谓的贿金为例,从于管事住处搜出的五百金是官银,可如今大周日常所用多数还是铜钱,用到官银说明所需较多,需要到钱庄兑换。
也就是说,即便季华裳的银钱是从楚府或昭王府支取的,而非钱庄,也该有支取的记录。然而丁夜很配合地调来了楚府的账册,却证明季华裳到襄城以来除了一些应酬上的花销,根本未曾支取过五百金这样的数额。
不过有一件事却是解释不清的,于管事所说的那日,季华裳的确去找过他,而且当时除了茶肆的小厮进去过两趟,并无人证。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其实这件事无论是于管事还是季华裳都没有确切的证据,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又是一件大事,加上于管事和齐章背后有人撑腰,就变成了需要季华裳提供证据以自证清白。
若是遇上其他人,齐章大可以屈打成招,或是只要对方拿不出证据,就直接定了他的罪。可是有丁夜看着,齐章只能干瞪眼,但他也不会放了季华裳。
于是,季华裳被收押了,只是因为没有确切的证据,加上丁夜不依不饶,她没有被关进府衙大牢,而是被关进了用来软禁她这样身份尴尬的人的值房。
值房就是从前衙役休息的地方,收拾了几间出来,还算住得人,至少不会向牢房那样到处是老鼠,连吃口饭都是馊的。
不过因为要过夜,丁夜不再方便跟着,他先回了官驿将这里的情况告诉楚戈,保证第二日一早会再过来。于是,只有季华裳独自在安静得连根针落在地上都听得见的值房里呆坐着。
值房很小,放了一张榻和一张桌子之后,就只剩下转身的地方了。入了夜,值房里没有烛火,季华裳本想早些歇息,却被门外廊子上亮得出奇的灯火照得睡意全无。
窗上原本的窗纸早已被换成了铁栅,而这窗也不是牢房的那种小窗,它足够大,白日里足够让阳光照进来,夜里却免不了透风又透光。
这样的季节,被寒风吹上一整夜,就是铁打的人也不行,而这间值房又离牢房很近,白日里受过刑的犯人痛苦的哀嚎和呜咽声也随着寒风飘了过来。
“失算了。”季华裳对着墙叹了一声。
进来的时候,她直接就被带进了这间房,她想着离出去的路近,就没有反对。
当时丁夜是跟着的,但他也不知道这里离大牢那么近,也没有多说什么。不过好在丁夜离开的时候,把他自己的大氅留了下来,因此季华裳现在有两件可以御寒的衣裳,不至于立刻就被冻得不知所措。
要知道这也是折磨她、逼她放弃心里那条底线的手段,齐章大概会想,她这样一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姑娘,被这么关上一夜,彻夜难眠,多半明日一早就会妥协。
“比上回关的地方好。”季华裳借着廊子里灯火把这方寸之地打量了一番,自嘲地道。
她变成季华裳的时候,是在季家的柴房里醒来的,那儿可比这儿还要简陋得多。不过那时是春天,又是在南疆,一点都不冷。
季华裳把两件大氅盖在身上,拢了拢,整个人都缩了进去,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白净小脸,闭上眼睛,想着就算睡不着,也养养神吧。
恰巧外面的痛呼声随着狱吏的几声怒斥停了下来,季华裳刚刚舒了口气,就听见廊子下传来几道脚步声,像是朝她这边来的,她打了个机灵,立刻清醒过来。
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季华裳紧张了一下,脱口就厉声问道:“是谁?我已经睡下了,有什么话明日再问。”
然而下一刻,待季华裳看清门口的人却呆住了,“怎么是你?”
话一出口,季华裳自己都愣住了,她没想到会在此情此景见到孟成安,更没有想到她刚刚的语气里只有惊讶,却没有愤怒,简直平静的出奇。
孟成安低下了头,他不敢看季华裳的眼睛,只是低声说道:“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出来吧,我带你见一个人,他一定可以帮你离开这儿。”
谁?季华裳想到的头一个人就是楚贺,也就是孟成安现在的主子,可是这里是襄城,难道楚贺也来了?
“我不会跟你走的,谁知道是不是又有什么手段等着我。万一你们对我严刑逼供,又杀人灭口,明日丁夜来了也晚了。”季华裳一手紧紧地抓住大氅下的茶盏。
这是这间屋子里除了榻和桌子之外唯一的东西,她进来之后就把它收了起来,只要一摔,就可以变成利器。
衙门里人多势众,她一个弱女子什么都做不了,可要她就这么死了,她也不干。
怎么说也得闹出点动静来,尽可能地让周围的犯人听见,等丁夜和楚戈找来,好歹有人知道她是怎么死的,有几个人证,也好给她报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