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章帝年事已高，储位的角逐到了最后时刻，那一纸诏书仿佛发出了一道信号，撕去了这场争斗最后的温吞，再不是犹抱琵琶半遮面，而是当面锣对面鼓地甩出了各自的牌面。
继昭王府掌握了朝臣“换血”的局面之后，楚贺一纸密折送到了章帝手中，参楚戈在南疆搜刮钱财，将皇室和朝廷通过楚府打理的产业据为己有，否则不可能攒下如斯财富，所以如今用那些资财填补军需，不过是沽名钓誉。
而楚贺虽然准备好纳侧妃和妾室进门，但什么时候有子嗣还未可知，在这件事上他也少不得要推楚戈一把。楚戈没有正妃，也没有侧妃和妾室，自然谈不上子嗣，于是他就以沉迷女色为由参了楚戈一本。
这件事季华裳还是从丁夜口中听闻的，不过因为楚贺对季华裳存着私心，他倒是没有指名道姓的说那个“女色”就是她，因此她至今没有受到任何苛责，否则让章帝以为她在祸害他最器重的皇子，还不得赐给她一条白绫。
这日季华裳正在房中和新来的管事对账，突然被一脸为难的丁夜叫了出去，丁夜向她见了礼，看了看她，没有开口。
季华裳当下便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尤其是因为她的身份依然是楚府的管事，丁夜是不需要向她行礼的，一下子郑重起来，很可能是有事相求。
“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齐大人又派人来了？”
丁夜为难地道：“是齐大人亲自来了。”他停顿了一下，“王爷没让我过来，是我自己来的。多事之秋，王爷不能再有把柄落在齐家人手里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跟齐大人回去回话？”季华裳倒没觉得为难。
既然于管事攀咬了她，即便只是走个过场，她也应该过去一趟。当然，这个过场也可能不止是回个话，她有楚戈护着也要吃些苦头罢了。
丁夜苦笑了一下：“自然最好不要跟他回去，就在王爷面前把话说清楚最好。可若是他执意要带人回去，王爷一味拦着，只会落人话柄。永王爷昨日又参了王爷一本，提到了襄城的贡马初评……”
“好了，我明白，不会让王爷为难的。”季华裳见他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连忙安慰道。
“放心吧，只要王爷好好的，他不敢太为难我。之后王爷问起，你就说是我自己要过来的。”
“可是，季姑娘……”
丁夜还想说什么，却被季华裳打断了：“王爷对我有大恩，我不是那种没良心的人。何况你跟在王爷身边这么多年了，一定很了解他，知道他会怎样厚待一个对他忠心的人。总之不用担心，他不会亏待我的。”
事情过后给她再多的补偿，其实也弥补不了她可能会受的苦。但季华裳实在不忍心看到丁夜左右为难的样子，故意作出期待着奖赏的样子。
无所求的付出最让人心疼，有所求的就不同了，希望她这样说，丁夜能好过一点吧。
季华裳没等丁夜应声，就绕过他往楚戈那边去了，走到门边，正好听见齐章怒气冲冲地质问楚戈。
“贡马比评关乎大周军马，一向最是公平。如今楚府内定魁首一事已经传开，若不让季姑娘给微臣一个交代，这件事再扩大下去，恐怕也对王爷不利吧？”
季华裳站在门边，侧着头看过去，刚好能看到楚戈正一脸闲适地喝着茶，像是根本没有将齐章的话放在心上。
“您如今重回朝堂，相信不久朝野上下都会知道昭王府与楚府的关系，您就不担心这样的话越传越烈，惊动了陛下？”
“齐大人是在关心本王？”楚戈微微笑了一下，显然不信。
这不过是逼他交人的伎俩，季华裳和楚戈都知道齐峰手上并无证据，齐峰只是想将她作为突破口，再一点一点地捏造出证据。
楚戈的优势便是他掌握着军马，而新一代年轻的将领也在站在他这一边，若是在这个当口查出他中饱私囊，甚至有更大的图谋，哪怕只是捕风捉影，只要做的有模有样，就足以缓下他迈向储位的脚步。
那骤然迸发的气势让齐章的脖子都缩了一下，他沉吟了一下回道：“微臣在其位谋其政，不是在为王爷您一个人考虑，是在为大周考虑。”
“既然齐大人知道本王就是楚三爷，那有什么话你就直接问本王吧。”楚戈根本没有打算让他见到季华裳的打算。
齐章在这时冷笑了一下：“有件事您大概还不知道，永王爷已经奉诏前来襄城，督阵贡马比评。您现在拖着，到时候总不能抗旨吧？”
“齐大人，民女在此，有什么事要问，民女定当配合。”季华裳没有再等，跨过门槛走了进去，神态镇定地朝着二人福了福身。
“退下！”楚戈语声一冷，目光在季华裳身上停了一下，就冷冷地落到她身后不远处的丁夜身上。
季华裳站着没动，齐章哪里会错过这个机会，冷声道：“季姑娘可算是露面了，本官为官多年，还从没见过这般让自己主子为难的下人。前因后果想必你也知道了，这就和本官走一趟，将事情交代清楚，不得有丝毫隐瞒。”
“齐大人莫急，民女会跟您回府衙，只是有句话要当着王爷的面说清楚，民女从未向于管事行贿，言谈间也从未涉及贡马初评。”季华裳笑了笑，丝毫未见慌乱。
齐章冷呵了一声：“曲大人已经被押解至襄城，据他所说，季姑娘在如城时便有向府衙行贿之举。于管事一人所言未必为实，但若说人人都攀咬你，也不可能吧？”
齐章转身朝楚戈拱了拱手，“既然季姑娘来了，还请王爷容微臣带她回去。”
楚戈看了看季华裳，对齐章淡淡地道：“既然齐大人不嫌麻烦，就这样吧。不过本王的人没道理就这么被你带走，要问要审都可以，但必须有本王的人在场。丁夜，你也跟着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