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在他的位置上。”楚戈理所当然地道。
“这倒是个好理由。”季华裳好生腹诽了一顿,这可真是个好理由,可她说的是如果,就不能假设一下?
“如果我在他的位置上,即便我遇见你,我也不会轻许承诺。没有那样的能力,宁愿看着你平平安安的,把你交给一个能够保护你的人,旁的什么都不会做。”楚戈坦然道。
“可是……这样的分寸很难把握吧?”季华裳想问真正动了情,想要理智地克制住,也很难吧。
“想到放纵的后果,就知道谨慎了。”楚戈似是想到了什么,目光一下子变得深邃。
看似把心爱的人收入怀中,却不能给她一片足以遮风挡雨的羽翼,实则是将她置身于危险之中。而那曾经的温情守护虽然脆弱不堪,却足以成为使她麻痹大意自以为会平安顺遂的迷魂药,最终让她万劫不复。
这样的事听得多了,也看得多了,宫廷王府,侯门高宅,从不缺好看的花朵,多的是美梦破碎后的残片……只有想明白了这些,才不会轻易让心爱之人犯险。
“所以我从不放纵,如果我要做这件事,那就说明我有十足的把握。”
“您这是在说什么呀,我不是很懂。再说了,在您的位置上一样有许多的不得已,有时候恐怕会比其他人更身不由己吧。”
季华裳觉得自己被楚戈灼热的目光烫了一下,明明避开了他的眼,却能感受到一切。这种时候她只能顾左右而言他,但这又不觉碰触到了另一个关键问题。
若论身不由己,楚戈一定不比孟成安少,他又凭什么觉得他有十足的把握?
他该不会觉得他这么一说,就把她感动了吧?这世上很多事环境的作用大过人,她可没那么好哄。
楚戈有些意外,从前知道她是个清醒的人,却不曾想会这般清醒:“那就要看‘有时候’是哪些时候了。”
“你生就了这般容貌,有那样的目的,还机缘巧合地有了现在的机遇,走到了我们这些人面前,你觉得你还能在大仇得报之后功成身退,然后岁月静好么?你既然选择了这样一条路,就注定不会太安稳。”
“安稳只是相对而言的,我不能夸下海口,说我所能做到的一定万无一失。你可以在我所能给你的保护下,岁月静好或是肆意妄为,你可以当做及时行乐,也可以在此当中未雨绸缪。当面对危险的时候,你也的确不见得能够安然无恙、毫发无损,不过我可以保证对你坦白,尽己所能地给你一切。”
季华裳听了默了一阵,没有美梦,没有宽慰,他说的很现实,但这样的现实才是真实的。
有些事她一直在逃避,却刚刚被他这番话激醒了,她想要的岁月静好已经没有了,而她一直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做出的事从一开始就偏离到了另一条路上。
如果她想要岁月静好,就该在重生之后忘记从前的仇恨,以季华裳当初那副不起眼的样子隐藏起来,然后想个法子从季家脱身,隐姓埋名地去另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可从在柴房里醒来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没有那样做,而是一步步地崭露头角。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她没有办法回头,也没有办法得到绝对的安稳。
更何况这世上哪里有绝对的安稳,战事四起,任何一个人都可能被波及。大周的势力盘根错节,所有人都可能被随时随地产生的风波波及……
“王爷,我不想装傻,说我一点也听不懂,可是您和我之间身份悬殊,我又不想……”季华裳想说自己绝不做小。
可是这话她对着秋晴说底气十足,面对楚戈,会不会被说成不识抬举?
“我会给你一个交代。”楚戈了然地许诺,他没有细说,可听了就知道他已有安排,然后他话锋一转,“你祖母给你的玉玦可带来了?”
之前在万家的马场外面,季华裳请楚戈帮忙看看那玉玦是不是白家的,楚戈只看了画在纸上的图样,说看不真切,让她得空将玉玦带来。
“带着的,您帮忙掌掌眼。”季华裳听他召唤,就随手将玉玦装在了身上。
玉玦用一个青色的小绸包包着,打开来,季华裳将那玉玦拿出来,双手捧到楚戈眼前。
楚戈从她手中拿过玉玦,仔细查看着上面的图腾,玉玦侧面有一处很小的看似瑕疵的斑块,他用指腹按了上去,敏感地感觉到那里赫然是一个小小的白字。
那夜看到那图样时,楚戈已经有了大致的想法,到此刻将这玉玦真正拿在手中,他再次确认,才觉得这世上的缘分有时候当真妙不可言。
“你祖母将它交给你的时候,都说了什么?”楚戈问道。
季华裳料到他会问,把她斟酌了许久的委婉说辞说了出来:“祖母说当年她救了白家一位姑娘,这位姑娘的母亲到吕家道谢的时候给了她这块玉玦,说以后遇上难事,或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拿着它去找她,或是白家的后人。”
“那她为何把这块玉玦给了你?”楚戈深深地看着她。
“因为我要去亦都了,祖母担心我,就把它给了我,以备不时之需。”季华裳没把吕太夫人那番功利的话说出来。
“只是这样?”
季华裳被他问得心里漏了一下,但想想她也不算说了谎:“若能有个好前程,得些助力自然是最好的。可是当年祖母救人的时候并没有想那么多,如今拿出来也是盼着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有人能帮我一把。”
“她没有告诉你这块玉玦还有别的含义?”楚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不知道,或者吕太夫人自己知道,却没有告诉她。
“还有什么?”
该不会有什么不好的意思吧?季华裳一惊,会不会吕太夫人只捡了好听的说,不好的全隐瞒了下来。
这是不知道了,楚戈笑了笑,卖了个关子:“行了,我知道了,这的确是白家的东西,白家不会不守承诺。你放心,你想要的都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