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女是什么身份,能让两位王爷为难,秋晴姑娘说笑了。王爷命民女打理南疆粮马之事,若是娘娘还有用得着民女的地方,民女仍当尽力。但若再有此等无关紧要的事,就恕民女不能奉陪了。”季华裳侧开了身子,避开了秋晴。
“昭王殿下身边有季姑娘这样的人襄助,本当是如虎添翼的,可用不用她,您也该先看看她是不是可信吧?”
秋晴说完,未得回应,她自觉没趣儿,朝着楚戈福了福身,“是奴婢多事了,就此告退。”
秋晴一走,季华裳整个人就松了下来,眼眶也不觉微红了,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一刻渐渐流露出来,可是在楚戈面前她只能装作坚强,尽量的若无其事。
“刚刚有劳王爷了,其实您不必说那些话的,让他们有借题发挥的机会。”
“知道本王的身份,还要管本王说什么?”楚戈被她一声“王爷”叫的,心头火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早就提醒过她,孟成安在大事上做不得主,这当中也包括他自己的婚事,她却还和他牵扯的这么深。她不知道她这样做,会让……
楚戈想说什么,想起很多事他都没有对她说明,自然怪不得她,又眼见她往后缩了一下,顿时心生不忍。
“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你若是点了头,他和孟家的前程都有了,你呢?打算在永乐王府的后院和曲王妃死磕一辈子?我说你可真够笨的。”
季华裳被他说的委屈极了,实在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一双明眸微红,鼻头微粉,看起来像一只可怜无助的小兔子,睁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楚戈看她这副样子,不觉有些想笑,想着给她找些事做:“别愣着了,走,带你去见见那些世家马商。”
襄城是众马商入亦都前必须的盘桓之地,这也是朝廷明文规定的,在此处各家要做最后的补给,也要进行最后的登记造册,由朝廷派下的司牧官位贡马做疫病上的检查。
而能参与比评的人家,很多都不止有贡马,也有上好的粮草和祖上传下来的驭马之术,这时候大家都聚在一处,少不得也要发生些合纵连横的拉踩之事。
若是能强强联手、互通有无最好,若是不能,暗地里给对方使几个绊子,或是埋下些隐患,以待来日,也不是不行。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好些事儿谁能说得准?能进到最终比评的都是世家大族或是江湖高手,谁家没有积累,很多时候缺的就是机遇,说不准哪天就天翻地覆了。
那日之后,无论是楚戈还是季华裳,都没有提起那天的事。为了让季华裳尽快淡忘那件事,楚戈给她安排了好些差事,她忙得脚不沾尘,顾不上胡思乱想。
季华裳起初还在惴惴不安,到了第二日就适应下来,不光如此,有一种全新的感觉弥漫在她的心里甚至是血液里,让她得到了从未体悟过的快乐。
纵使从前在太尉府被众人捧着或是说捧杀的时候,她乐得逍遥自在,也不过是能在外面的铺子里走走,或是去玄清子那里讨教一下灵学,对府外具体的事务并没有真正涉足。
这一回可不一样了,许多事都可以亲力亲为,接触不到的,也有底下的管事耐心地给她解释清楚,就是别家的,为了搭上楚府这艘大船,乐得为她答疑解惑。答着答着,说不定就找到合作的机会了呢?
季华裳这几日学到的比两辈子加起来都多,这些千金难求的经验让她很快活了过来,加上来来往往需要应酬的人太多,她根本没空想什么孟成安的出卖,而那些往来的人,也很快知道了楚府有这么一位八面玲珑又沉鱼落雁的季姑娘。
这日终于闲了下来,季华裳被楚戈叫了回去,她知道楚戈之前由着她忙上忙下,是为了让她快点从那件事里走出来,她如今没事了,也到了二人恳谈一场的时候了。
事到如今,季华裳再想逃避也不得不面对楚戈对她的心意,如果说只是因为主仆或友人间的赏识,他断不会为她做到这样的地步。
她无从逃避,是身份使然,也是心意使然。楚戈已经为她做了太多,就算仅仅凭良心说,她也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而楚戈这样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地付出,季华裳就算想要继续装聋作哑,他也不会再给她机会。
可季华裳面对楚戈的时候还是不知道该怎样开口,再次面对反而变得更拘谨了:“三爷,不,王爷,贡马已经入了官仓,来年和梁家的草粮生意也定好,还有……总之谢谢您,给我这样的机会。”
楚戈看了看她,眼中的笑意宛如涟漪般荡漾开来:“忘掉了么?”
“什么?”季华裳很快就意识到了他要问什么,“您是说他啊,其实本就算不得什么,不过是他一时同情心作祟,他帮了我,我也不好一点回应都没有。”
“细想起来,他并没有真的承诺我什么,我也没有付出什么。我们互相帮助过彼此,在那时候没有对不起对方。这样想想,朋友一场,也没什么不好的,更无须记恨。”
能看开,总比记恨着好,有恨,才说明曾经记的深。那样的话,宁愿她不要记得。
“他也有他的不得已,或者说……站在他的位子上,他很容易做出那样的选择。换一个人处在同样的位置,也不见得会和他不一样。”楚戈像是在开解她,又像是意有所指。
“您是说他也没有特别的不好,换了别人也一样,所以劝我原谅他?”季华裳有些尴尬,到底是好兄弟,这种时候都不忘为他说好话。
楚戈还没回过味儿,继续道:“真话很难听,可是是实话。人活在这世上,是有牵绊的,不可能事事只为自己考虑。而不到了某些关键时候,或是遇上了命里的那个人,情谊毕竟不能当饭吃,也不能抵挡外面的伤害。放弃固然让人遗憾,可遗憾终归只是遗憾。”
“那就是说,您在他的位置上也会放弃?”季华裳不知为何有些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