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不如你一样自小出入高门,但我也知道一个道理,以色侍人焉能长久,所以就不用你来提醒我了。侧妃也好,侍妾也罢,我季华裳宁愿终身不嫁,亦不愿给人做小。”最好别再和这些高门显族有什么瓜葛,季华裳在心里补了一句。
季华裳一直觉得这张脸给她带来的福少祸多,动不动就让她成为众矢之的,就好比万燕歌,她明明尊重有加,却偏偏招来对方一阵杀招。
秋晴是太尉府的家生子,季华裳不相信秋晴不懂这些道理,秋晴之所以用这一点游说她,不过是想让她生出些虚无缥缈的妄想,然后将她变成曲茗薇手里的刀。
可身为利刃,在别人手中尚未可知,在曲茗薇手中定会落得一个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凄凉下场。秋晴想说动她,她可没有那么傻。
“你不要太不识抬举,这事儿知会你一声是抬举你,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都不可能违逆娘娘的意思!”秋晴凶相毕露,刚刚的柔声细语通通消失不见。
“季姑娘是昭王府的人,秋晴姑娘想要把她带走,是不是该问问本王的意思?”
一道熟悉而清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季华裳和秋晴都愣住了,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这才发现原本以为关了的门,留出了一条两指宽的缝儿。
屋内尚未点灯,而门外官驿的驿官已经命人点上了灯火,季华裳从那道缝隙看过去,虽然只看到楚戈的衣角,却已然感觉到了他此刻身上蔓延出的森然。
秋晴为之一惊,不自然地哆嗦了一下,不得不上前去将门打开,然后朝着楚戈行了礼。
“刚刚话说的急了些,奴婢不知殿下在此,还望殿下恕罪。”
“你就这么由着她编排你?”楚戈连正眼都没给秋晴一下,径直来到季华裳面前。
季华裳很清楚这是楚戈发怒的前兆,可此时此刻,她竟然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
季华裳定了定神,嘴角微微浮现出一抹苍白的笑:“不过是些一厢情愿的话,说开了便好,我不会放在心上。”这算是她最后一点尊严吧。
“都听到了?”楚戈终于看了秋晴一眼,语中的冷意降到了冰点。
“孟成安已经离开楚府,亦不再是昭王府的人,他再无权力插手本王身边的事。季姑娘更不用听他差遣,从前他没有这样的权力,以后更没有。”
秋晴半低着头,目光已然露出了怯意,却仍不忘在二人之间来回穿梭,难不成万燕歌说的是真的,楚戈真的对季华裳有那种心思?
秋晴来之前曲茗薇交待过,不论他们之间是不是有私情,她都要把季华裳带回去。
曲茗薇不怕季华裳不贞,她巴不得季华裳有什么把柄落在她手里,在季华裳和楚贺之间插上一根永远拔不掉的刺。况且即便把季华裳纳入府中讨好不了楚贺,她也不希望这样的人才落在楚戈手里。
可是看楚戈这架势,想要把季华裳带走是不可能了……那不如索性在他们之间扎一根刺,让楚戈再不信任她!
秋晴是个聪明人,若非有两把刷子,也不可能在曲茗薇身边混的风生水起,她很快就拿定了主意,下一刻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可是季姑娘不是孟公子的人么?奴婢的意思是说,孟公子曾经对季姑娘有意,二人已经到了……私定终身的地步,后来因为孟公子决定以家业为重,就和季姑娘分开了。奴婢还以为孟公子是了解季姑娘的心意的,才会帮着主子从中斡旋。”
“是这样么?”楚戈的目光落在季华裳身上,带出些严厉,却并不冰冷。
那股恶寒又一次席卷了季华裳,她和孟成安哪里到了这样的地步,可是当孟成安说要把她带到孟家人面前的时候,她虽然觉得不妥,但并没有明确反对,反而是在他的劝说下,半推半就地接受了之后可能出现的结果。
对温暖的渴望让她生出了妄念,让她没有办法在楚戈面前全然否认秋晴的污蔑……可是再难她还是要说,她不能把楚戈的脸也丢没了。
“绝没有这样的事。”
季华裳说完又有些担心楚戈会追问下去,从之前的只言片语来看,他对她和孟成安之间的事是知道一些的。而凭他对孟成安的了解,若真要问下去,势必会抽丝剥茧,问出更多。
但楚戈没有问下去,只是冷冷地对秋晴道:“都听到了?以后不要让本王听到这些闲言碎语。”
“是,是,兴许是奴婢弄错了。”秋晴硬着头皮道,心里却不信楚戈一点都不在意。
兴许?楚戈心里冷笑,淡淡地提醒道:“你一面提醒本王,孟成安与季姑娘有私,一面又鼓动曲王妃将季姑娘纳入府中服侍五皇弟。你如今身为永王府的侍婢,费尽心思地给自己的主子身上泼脏水,你的忠心何在?”
“回去告诉曲王妃,季姑娘是本王的人,容不得别人攀扯,更容不得她随意委屈。她若再动这样的心思,就让她好好想想,要置本王和昭王府于何地,本王可不是好欺的。”
“王爷恕罪,是奴婢口拙,不会说话,奴婢从不敢欺主,也不敢冒犯您。今日之事是个误会,也希望季姑娘不要介意,坏了两府的交情。”
秋晴不得不敛住嘴角的冷笑,慌忙辩解着,楚戈一开始就是以昭王的身份进来的,说明他一早在季华裳面前表明了身份,足见季华裳在他心中不凡。
秋晴做好了准备,心知楚戈定会护着季华裳,可她没想到,为了护着季华裳,他竟然说了这么多严厉的话。
无论是在太尉府中的时候,还是现如今在永王府中,秋晴都没有见过曲寿为了陶氏,楚贺为了曲茗薇,说过这般维护的话。
而季华裳对于楚戈来说还仅仅是个下人,更不要说很多话是无需说出口的,楚戈站在那里浑身上下散发出的维护之意,让秋晴想到了将来可能存在的无数种可怕的可能。
有时候下人的直觉出奇的敏锐,秋晴决定见好就收,看向季华裳时眼中带了些歉意,希望季华裳也懂得见好就收,把事情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