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若要针对对手，万家还算的上值得针对的一个，可孙家和刘家又算得什么。更何况本王派去的人回禀，其他家也在自家贡马身上发现了一些异常症状，与楚家和孙、刘两家的相似，很有可能同样遭了毒手。本王已经着令周大人和季监牧彻查此事，相信三五日工夫就能有结果。”
“这不是在针对对手，而像是某些人在借对各家贡马下手，以达到某种目的。”楚戈话音未落，丁夜就呈上了这几日搜罗来的各家证词。
证词上加盖了如城府衙的大印，楚贺看了连连皱眉，猜测着周大人明明是他这边的人，究竟为何会如此配合地帮助楚戈他们，对周大人和季同都生了疑。
季同也就罢了，本就是为了通过他和季华裳的关系把楚戈拉下户部军需的浑水，而季同这个人，就是个墙头草，会配合楚戈一点都不奇怪，可是周大人不该啊。
周大人一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楚贺很快明白过来，楚戈接下来要牵扯出的人，恐怕对周大人很重要，周大人一向谨慎，不会一上任就让人抓住把柄，那这个人难道是……
“这些下官日前都与如城派来的人核对过，不会有假。有些人真是胆大妄为，掌管一城，居然利用自己的官位长年要挟各大世家，中饱私囊。”冯统领痛心地道。
冯统领对这些并非一无所知，相反的，这些都是在他的人的见证下和楚戈派去的人一起查出来的，只是他没有和楚贺通气。
“曲恩？”楚贺沉吟道，神情严峻。
楚戈似笑非笑地道：“这位曲大人的胆子可不小，不仅为销毁证据意图行刺本王，多年来在如城设置重重关卡，要求各世家的贡马和其他粮马生意只要经过如城就必须停留数日，补给休养，之后巧立名目收取各项税银和租佣。各家都深受其害，只是想着既然能花钱免灾，又不用得罪曲家，便能忍则忍。”
“可人心不足蛇吞象，曲恩欲壑难填，竟然丧心病狂地使出这样的手段，意图控制各家。本王以为这一回他不仅求财，还试图利用各大世家达成他不可告人的秘密，否则也不会到了养匪的地步。帮他下手的正是他暗中资养的山匪，不仅如此，他还曾经与南疆西林海的匪首朔金有往来。”
“这是朔金所述他与曲恩往来的供词，还有一封曲恩的亲笔书信，而如城之外山匪的三当家朱三也已抓获，他也已将与曲恩多年合作的经过招认无遗。如今曲恩已被押至襄城，不日将押往亦都面圣，还请冯统领详查，父皇和曲太尉那边都要有个交代才好。”
“这曲恩太过胆大妄为，待查明之后，绝对不能放过他！”冯统领扫了两眼证词，都是他日前看过的，便没有细看直接交给了楚贺。
“如此看来就有劳冯统领了，只是本王有件事不明白，他为何要对各家贡马下手，他那不可告人的目的又是什么……”楚贺沉吟道。
这事儿是楚戈查出来的，以他们各自的立场来看，个中细节情由不可能全是真的。但冯统领显然也参与其中，他最忠心的人是章帝，他也不可能让整件事都是假的。
也就是说眼前的这些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但大体不会走样太多，这倒反而让楚贺有些拿不准了，不知道这曲恩是不是真的养了匪，然后借此在深山里养私兵，甚至意图不轨？
楚戈是个多疑的人，他甚至怀疑这背后根本就是他的好岳山曲寿在运筹帷幄，他刚刚迎娶曲茗薇的时候，是很信得过曲寿的，很大一个原因就是曲寿那时候没有儿子，只有曲茗薇和已故的曲茗悠这两个女儿。
而曲寿又是曲氏一族唯一的翘楚，曲家出身寒门，除了曲寿和一直被曲寿提携的曲恩，其他人都不堪重用，这样以来将来曲寿背后的势力还不是要为他这唯一的女婿所用？
可是如今不同了，曲寿的续弦妻子陶氏老鹬蚌珠，生了个嫡子出来，虽说还小，长大了也未必能成气候，但只要曲寿心里有了念想，谁知他会不会有别的心思？
因此楚贺现在对这件事是怀了试探的心态的，即便明知楚戈的话不能全当真，但只要当中能看出曲寿的心思，哪怕只是蛛丝马迹，他也很想听听。
“季姑娘，你是驭马行家，你来说说在马匹后颅穴位刺入银针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楚戈看了季华裳一眼。
季华裳这会儿已经大概明白了楚戈的路数，略作思考便道：“这要看是什么人下手，若是寻常手法，可立时导致马儿疯癫甚至暴毙，若是用的巧了，可以致病。若是再巧妙一些，民女虽然没有见过，但隐约听说过疆外有一种手法，可以让马儿在操控之人指定的时候发狂。”
“若是此人下手之后并不是要立刻杀死这些马，依民女之见有两种可能，其一，若是求财，对方可以让被下了针的马儿生病，到时医者诊不出个所以然来，马匹都在如城附近的官办马场里歇脚，那它们的主人必定率先求助官府和当地的医者，这样以来曲大人就又有机会搜刮一笔汤药费了。之后各家都急着赶路，再舍不得，这银钱都是要花的。”
言下之意，曲恩可以借着医术和药材要挟各家获取暴利，参与比评的无论是几个大世家还是民间马商中的佼佼者都会受此限制，足够他大捞一笔。
而且这种手法甚是隐秘，病来的快去的也快，普通牧医都发现不了，即便各家明知当中有鬼，也抓不住证据，只能吃了这哑巴亏，事后也不能把曲恩怎样。
“其二，民女看过历年比评的终选名录，入选的大多是几个大世家的贡马。若是曲大人身边有这等能人异士，能够控制马匹发狂的时机，那大可等待贡马终评之时，要挟各大家族。”
“到时候在场的全是达官贵人，就连圣上也会在场，试问谁家担得起自家贡马当场发狂，冲撞圣驾甚至意图不轨的风险？曲大人若那时有个什么要求，即便各大家族不会全部答应，也会考虑一二吧。”
季华裳说完，如所预料的那样看到楚贺和齐章的脸色变了，楚贺是对曲家彻底生了疑心，而齐章则是在想好一个曲恩，居然比他们齐家人胆子还大，这还了得。
“可是曲恩掌管如城多年，为何之前一直没有这样做过，偏偏在这时做出这样的事？”齐章虽然恨透了曲恩，但念在他们和曲家的利益息息相关，还妄图做最后的挣扎，想要找出当中的漏洞。
曲恩和曲家问题再大，他们关起来自己解决就好，断不能让楚戈借此找到机会。
季华裳站在一旁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她也想听听楚戈会怎样回答，她知道这当中半真半假，若真到了章帝面前，未必经得起推敲。
她不知道楚戈和章帝之间的信任和关系究竟如何，但身为天子，再怎么看重自己的儿子，也不希望他算计到自己头上。
这件事要全都落在曲家人或是永王府头上，反而显得楚戈目的太强，说不准还会给他安上一个构陷兄弟的罪名，说他德行有失，不能担当大任，那就后患无穷了。
正当季华裳担心楚戈当下就要和楚贺决一胜负的时候，楚戈却道：“齐大人原不是打算要传万姑娘么？本王也正有话想要问问她，问她还有万家为何要贼喊抓贼。这动手的人明明就在他们万家，为何反而要诬告楚府和季姑娘行不义之事？齐大人若是有心，不防这就传万姑娘上来问问。”
“什么，万家？”齐章和冯统领几乎同时出声道。
冯统领只知道楚戈前面的安排，却不知楚戈会将祸水引向万家：“万家不是一向与楚府交好么？”
季华裳也暗暗惊讶，虽然之前因为万燕歌疑心她，连带着楚府和万家之间发生点不愉快，可她并不觉得这回影响两家的情义。
虽说之后听说万家为了送万燕歌入宫选皇子妃，投效了永乐王府，但毕竟是刚刚投过去的，两家的关系也不会断得那么快。若是一下子都断了，那整个南疆恐怕都要乱了呢。
但楚戈怎么就突然来了这么一出，不单把万家拉下水，还意指万家和曲恩养匪有关？
这一指认可非同小可，曲恩再图谋不轨，他和曲家在南疆的势力都不大，许多事他不可能把人安插过去直接插手，必定要通过其他信的过的人，而这个人绝不会是一个小人物。
而万家的势力主要在南疆，之前所说的与曲恩勾结的西林海大当家朔金也不可能直接与曲恩搭上线。被楚戈这么一说，岂不是说万家一直在这当中牵线搭桥甚至蛊惑了曲恩么？
季华裳继续低着头，极力克制着看向楚戈，想要从他的神情中一探究竟的冲动，究竟是真有其事，还是他设局构陷？一下子把她都闹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