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此事是楚戈刻意构陷，他是不是因为万家的背叛而想要将其毁掉？
这让季华裳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难道上位者都是这般冷血狠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万家刚刚投效永乐王府，还来不及真正做出什么，他就要置其于死地。
在季华裳看来，楚府在南疆多年，在楚戈手上也有超过十年光景，他和万家之间是有真情谊的，可饶是如此，是不是只要万家不再在他的大局之内，他就会要他们万劫不复？
如果有一天面对的是她呢？季华裳心里有些不好受，若是换了曲寿、楚贺、孟成安这当中的任何一个人，她恐怕都只是想一想就接受了，可换成是他，她怎么就接受不了了？
楚戈似乎感觉到了季华裳的变化，广袖一动，手指不着痕迹地在季华裳手背上拂了一下：“万家扶植西林海马匪一事早有证据，只是当初还不确切，匪首朔金顾念万家的扶持之恩不肯招供，直到日前才吐了口。本王原打算回宫之后禀明父皇，却不想先被他们反咬一口。”
“五弟，听说万家投效了你，为兄的前车之鉴，你可要小心了。不过与朔金联系的是万老的一位庶出兄弟，这当中兴许还有些不明之处，本王也不会因为他们如今不与楚府交好就冤枉了他们，但事情究竟如何就有劳冯统领禀明父皇之后，查个水落石出了。”
也就是说也有可能是万家某些人瞒着家主做的，这就给了万家喘息的机会，而楚贺一时不查则更加不应该被怪罪。楚戈呢，他也会留下公正无私的美名。
“您的意思是，这件事交给下官……”冯统领想从楚戈那儿看出点什么，或者看看他有没有别的示下。
楚戈却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温和地笑道：“既然于管事和万姑娘对季姑娘的指控不实，罪臣曲恩和万家都牵扯其中，而本王久在南疆，与万家关系复杂，此时理当避嫌，事情自然是要交给冯统领的。”
冯统领看向其他诸人，齐章颔首附和，没有说什么，楚贺身为万家的“新主”，此时自然也要避嫌，他刚要给这场闹剧下个结语，却见楚贺站了起来。
“看来三皇兄是有备而来，既然一干证据在手，就连冯统领也事先知会了，这案子还审什么？皇兄闹这么一出，是要看臣弟和齐大人的笑话么？”楚贺冷声道。
楚戈淡淡地笑道：“既然万姑娘和于管事都是明文状告，自然要对簿公堂，否则即便季姑娘和楚家清白如月，别人也会说本王以势压人、颠倒黑白，总是要走这么一遭的。不过……”
“皇兄有话但说无妨。”楚贺直视着对面，他过去一直忽视了眼前的对手，以为对方与世无争，甚至可以拉拢，没想到无声无息地放纵出了一头狼。
“五弟要有些识人之名才好，不要总是收拢一些被为兄放弃之人，这些人背信在先，并不值得你信任。”楚戈不无好意地提醒道。
“看来能够留在皇兄身边的人，对皇兄你有十足的信任？就是不知道皇兄可会辜负？”楚贺说完，看向季华裳，颔首道，“将季姑娘白白关了几日，是本王和齐大人失礼了，只是有件事不知季姑娘是否知道。”
季华裳没想到这时候还有她说话的份儿，微微笑了下，有礼地道：“王爷若愿意告诉民女，民女自然洗耳恭听。”
只是听了之后信不信，会怎么做，就是她的事了。
在季华裳看来，楚贺这个人本质上并不算太坏，但他虚伪、贪心，什么都想要，又想让自己看起来高风亮节、卓尔不群。因此她不觉得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是为她好。
可楚贺到底还是炙手可热的王爷，大庭广众之上，她总不好堵起耳朵来不听，也就姑且听听他这番挑拨离间的话了。
“三皇兄之前一直为大周奔走，为军马粮饷立下汗马功劳，他久不在亦都，婚事也自然耽误了。本王之前听父皇说，等过了正月，就将皇兄的婚事定下，这件事不知他和季姑娘说了没有？”
楚贺这几日都想不明白为何季华裳会对他的垂青不屑一顾，想来想去，他觉得楚戈大概许了她更大的好处，可能哄她说能让她当个侧妃，不像跟着他只能当个侍妾。
他觉得季华裳是被楚戈诓骗了，他给不了的名分，楚戈难道就能给？相对于他而言，楚戈更需要助力，无论楚戈有多心仪她，都不会拿自己的婚事冒险。他这就把真相告诉她，让她后悔，或者改变主意。
谁知季华裳只是愣了一下，然后略微有些为难地道：“王爷的婚事轮不到民女置喙，不过若是旨意下的急了，的确不好准备。还是提前准备起来为好，免得仓促间怠慢了。”
“这就是你想说的？呵，季姑娘还真是大度。”
楚贺心里冒火，她既然大度，为何不接受他？他有曲茗薇和两位侧妃又如何，他心里的人是她不就行了，她可以不和楚戈不计较，为何偏偏要和他计较。
“多谢王爷夸奖。”
季华裳行了告退礼，退到一边，其实她心里不是一点感觉没有的，听到楚戈要成婚的时候，心跳好像漏了一下，有一股难以控制的酸涩在心底蔓延。
可是转瞬间她又觉得自己很不可理喻，她有什么立场在乎楚戈的婚事？她不能因为自己心底一点莫名的遐思，就给给了她知遇之恩的楚戈难堪，她不能丢了她大管事的脸。
况且她心里不舒服，大概是在担心楚戈娶了几位像曲茗薇那样的侧妃，来为难她吧？这的确是个问题，之后她可以旁敲侧击地问问，看看昭王妃的人选究竟是什么样。
楚戈向旁跨了一步，挡在楚贺面前，笑了笑：“为兄的婚事就不劳你费心了，下去之后还是好好和万家人说说，尽快就通匪一事给个交代，别闹得大家都不好看。”
说完，楚戈看了眼身旁好像在思考什么的季华裳，说了句，“还不走？”
季华裳迅速地回过神儿来，应了一声，跟了上去，这几日够她受的了，她可不想再留在这儿。至于这些无头官司，就留给冯统领和楚贺他们解决吧。
无论是曲家还是万家，还是齐家，要扳倒他们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过这次的事能让他们元气大伤，至少能安静一段日子。
接下来的事的确够那三人头疼的，冯统领还好些，派人秉公查处即可，左右那万家才刚刚投效了永乐王府，即便闹出事儿来，也不算难看。
最头疼的人是楚贺，别人尚且不知，就是万家人，除了万老爷子，其他人包括万燕歌此刻都还被蒙在鼓里，他们都不知道他的另一位侧妃就是万燕歌。
如果万家这回不能从通匪的嫌疑里洗脱出来，虽然不至于抄家灭族，但这桩婚事就要作罢了。他想要通过万家，做八个南疆王的计划也只能搁浅，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然而这件事楚贺不方便亲自出面，他和齐章商量了一番，隐瞒了与万燕歌可能存在的婚事，但交待了和万家关系匪浅，希望保全他们的意图，让齐章去跟万燕歌和万家在襄城的一位长辈谈。
万燕歌原本在后堂等待传唤，和曲恩已经套好了词，可一直等到天黑也没有等到。曲恩被押回了大牢羁押，而她被单独留了下来。不止如此，齐章还把她的伯父叫来了。
一番话之后，她伯父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万燕歌更是不好过，在她伯父看来，他们是输给了楚戈。而在她看来，楚戈虽然不是一个坐视不理的人，他知道了这件事，他就会追究下去，可他这一回会这么快，这么不留情面，却是因为季华裳。
万燕歌恨得不能自己，勉强和他伯父商量了个主意出来，派人传信给他父亲，之后坐在那儿一个人生闷气。
楚戈没有对她动心也就罢了，还一直对她隐瞒身份，她是前几日才知道楚三爷就是昭王楚戈的。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宛如晴天霹雳，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其实她不知道季华裳是什么时候知道楚戈的身份，但一定比她知道的早。这个想法一旦有了，她就开始疯狂地猜想，季华裳一定是特别早就知道了，说不定她早就看出了什么，才一个劲儿地往他身上贴，还为了他卖命。
于是季华裳为楚戈涉险的种种，在万燕歌眼里都成了接近楚戈的手段，这让她恨得牙根直痒，恨不得把季华裳的肉咬碎了。
可是万燕歌没有办法，万老爷子知道楚戈的身份之后只是长叹了一声，然后说事已至此，再回头已不可能，他们不可能从永乐王府的船上跳下来。
而万家和楚戈，虽然相交多年，在南疆相处和睦，可细纠起来却从来没有达到过交心的地步，这样比起来还是一开始就开出大好条件的楚贺对他们更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