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夜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季华裳借着这个机会，恢复了一个好下属该有的恭敬模样，乖巧地退后了两步，等着楚戈示下。
“派个人看着，务必把这两匹马留到最后。”楚戈吩咐完，一伸手隔着袖子握在季华裳的腕上，却仿若未觉，“走吧。”
除了丁夜，夜色中还有五六个人。季华裳本来低着头，陡然间腕上被紧紧地握住，她吓了一跳，抬头紧张地看向众人。
下一刻，季华裳想把自己的胳膊抽回来，可却被楚戈更紧地握住了，而楚戈这时已经向林子另一头走去了，就像夜里看不清路，要她扶着似的，由不得她不答应。
而周围的人不知道是看见了还是没看见，都在机警地留意着周围的动向，像是丝毫没有发觉他们之间的异样。
从他们站着的地方到林子那头，不过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季华裳却像是走了一个时辰，而且每一步都是水深火热。
一到林子外面，看到接应的人，季华裳就用最快的速度把手抽了回来，这一回楚戈没有阻止，她暗暗松了口气，快步向前走去。
楚戈停了下来，待季华裳走远了些，低声吩咐丁夜道：“你们出来之前，林子里还有人，跟上去看看。”
丁夜与后边的人吩咐了几句，那人离了众人，领命而去。
彼时林朝带着两个近侍已经迅速离开了马场，回到了他们落脚的地方，这里与万家的马场仅隔着一座山，只是中间有条密林小道，轻易不为人知。他们行事匆匆，也不至于轻易被人发现。
“林爷，这件事要不要告诉万姑娘？”
林朝背对着那名近侍，想了想，目光阴沉了下去：“上个月去帮万家押海货的兄弟们回来了么？”
那人默然，答案不言而喻，自然是没有回来，而万家答应的货款，也没有着落。
林家行伍出身，在南疆的势力日渐衰微，不得不依靠万家才能维持往日的局面。但其实多年下来，也不过是外强中干。
可依靠万家，也不过是借势而已，万家树大根深，哪里看的上他这样的人家，真正的利益哪里轮得到林家去沾。
于是这么些年以来，林家得以继续站稳脚跟，而相应的也付出了许多代价，加加减减算下来，不亏不赚，能维持一个面上光。
可是如今万家想要开拓亦都的势力，要靠上永王府和齐家，这就相当于他们林家要靠上万家一样，是要纳贡的，而羊毛出在羊身上，这供奉谁来出？还不是像林家这样的人身上。
“折了兄弟，货款也没有到，对不对？”林朝向那人确认道。
“林爷，要不然催催万家？这样下去，林家完了，对他们也没有好处。”那人恳切地道。
林朝冷笑了一声：“一个林家，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毁了也就毁了。等着靠上他们的还有十个林家，百个林家。”
“可这样下去，各家都寒了心，他们就高兴了？”
“欲壑难填。”林朝没有直接回答他，对刚刚看到的那一幕有了决定，“那件事不必告诉万家，就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多的道理林朝没说，若说心寒，谁都是有的，可是人都是贪心的，都会想着万一永王爷成就大事，万一万家有了从龙之功，他们这些个在地下纳贡的，也能跟着鸡犬升天。
所以大家都忍着，然而如此这般究竟要忍到什么时候？谁也不知道，因为诱惑太大，恐怕直到最后一刻，在彻底失去希望之前，谁都不愿意先放开那只扒着船舷的手。
可是自从林奕找回来之后，林朝是真累了，他也要给他的妻儿留一条后路，万一万家这条船沉了，或是林家被从船上甩了下去，总归还有条活路……
楚戈留下盯着万家的人后来回了话，说是万家查了一番之后，抓了几个附近山头的马匪便没了动作，对银针之事并没有察觉，此事便算是落了定。
曲恩余党在如城里多有动作，不过皆是小打小闹，毕竟周大人是他们的自己人，闹也就是做做样子，然后还得让周大人收拾了，充作功绩。
一时间如城一派海清河晏、太平盛世，一切都归于平静，楚戈没有理由再留下去，何况朝中之事更为紧要，他要尽快回去。
若要彻底除掉曲恩，只能日后再寻机会，而这一切也在意料之中，楚戈和周大人经过一场宾主尽欢的恳谈之后，就交待季华裳做好启程前往襄城的准备。
季华裳这些日子又和万家斗了几个来回，正想着作为回敬，摆万燕歌一道，就被楚戈叫住了。
楚戈告诉她一件事，那夜她之所以坠船，就是万燕歌所为。
楚戈的意思是，万燕歌此人心机颇深，手段歹毒，而且身手还很好。遇上季华裳这样的弱女子，根本不用假他人之手，就能直接弄死她。
季华裳没想过万燕歌这样的世家千金居然也会亲自动手，人到了这种程度，是真得防着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犯不着和万燕歌硬碰硬。
楚戈对季华裳态度的变化，并没有影响到她，她依然忠于职守，该做什么做什么，对贡马的一应事宜分外上心，而她要将酱菜加入军需的计划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她要做的不单是腌几坛子的酱菜，而是要把各地的菜品和闲置的田地利用起来，形成一个循环。她把自己的想法和楚戈大致说了，他很感兴趣，让她写个条陈给他。
准备妥当之后，季华裳就准备启程了，不过她自然是要带着贡马和楚戈一起的，行的快，并且一定要走襄城，和季家人不同路。
季华裳交待了季华英路上照顾好俞氏，又是一阵吩咐：“你们两个女人在路上一定多加小心，有事要让祖母知道，体力活交给大哥哥，他比从前得用了。”
“长姐，我都知道了，你就放心吧。”季华英笑着再三保证，让她不要担心，然后低声道，“父亲和三婶娘还有联系，我也防着他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