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茗薇看看季华裳，又看看柳士铭和楚戈，一时间悲从中来，然而她只能把怒火倾泻在玄清子身上。
“你……你这个妖道，本宫饶不了你，本宫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把七玄观付之一炬，本宫要你一无所有！”
“道人不畏生死！”玄清子昂着头说了句，缩到了一边。他才没那么硬气，确切的说是没那么傻。
行事前玄清子就和季华裳商量好了，事成之后他就出去避祸，四处游山玩水，有楚府的暗卫护着，保管曲茗薇和永乐王府的人都找不到他。
曲茗薇带来的人闻声而来，从外面冲了进来，刚想对着玄清子一顿喊打喊杀，一抬头就看到了柳士铭和楚戈，当即低着头退到一边，谁都不敢插手。
柳士铭目光阴冷地看着曲茗薇，沉声道：“曲王妃如今这副样子，不知永王爷是否见过。老臣平生最恨他人将老臣当做傻子般愚弄，既然曲王妃敢做初一，就别怪老臣做十五了，你日后好自为之。”
“本宫没有，是他们陷害本宫，柳相您听本宫解释，他们都和本宫的长姐有交情，他们从一开始接近本宫就是为了陷害……”
未待曲茗薇说完，柳士铭就不屑地冷笑了一声，转身拂袖而去，他这样的人无需和曲茗薇争辩什么，只要他认定了，就可以置人于死地。
当然以曲茗薇到底还是永王妃，柳士铭不可能用当年对付曲茗悠的方式来对付她，但对她这样的人，直接弄死她还太仁慈了……
“我去送送柳相。”楚戈柔声对季华裳说了句，转身跟上柳士铭。
“好。”季华裳知道楚戈这是给她留了空子和曲茗薇说话，心中一暖。
那日在钟楼上楚戈就对万燕歌动了手，若非楚贺赶到，他们就算真的让万燕歌有个三长两短的，楚贺也未必能追究什么。
现在这院子里除了季华裳和玄清子，就是曲茗薇和她带来的四个下人了，那四人只是寻常随侍出行的，没什么功夫。
若是季华裳有心报复，想对曲茗薇做些什么，事后再将这四人料理了，相信今时今日的柳士铭也会站在她这一边，为她做个见证，说曲茗薇是被歹人劫杀的。
楚戈在外面陪着柳士铭，何尝不是暗示她若是要报仇，之后自有他为她兜着？
不过季华裳从来不是一个崇尚武力的人，让曲茗薇就这样一命呜呼了，还得以以永乐王妃之名风光大葬，岂不是让她的生命停在了她一直终生孜孜以求的地方？
“王妃娘娘，你做了这么多亏心事难怪睡不着。我看你也不必求神问道了，你戾气这么重，根本就不是真心忏悔，求谁都没用。”季华裳凉凉地道。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会知道那么多？她都死了三年了，那件事没什么人知道。你们若要挑动相府和永王府不和，也不见得要用这件事。”
迷神香的作用退了一些，曲茗薇清醒了一些，她倒是没有那么笨，很快就意识到了当中蹊跷。
柳士铭在朝中是个不倒翁，在章帝没有立下太子之前不会明确支持任何人，所以原本待楚贺也没有多亲厚，反倒是因为楚戈和柳靖的关系，在楚戈回朝之后对他多有关照。
今日他们在这七玄观里唱了这样一出大戏必有图谋，要么是借此让柳士铭彻底断了站在楚贺一边的可能，要么就是为了给曲茗悠报仇。
若说是前者曲茗薇不觉得她对楚贺和柳士铭的关系有那么重要，即便柳士铭恨她入骨，也并不意味着他会恨楚贺。柳士铭若要和楚贺联手，图的是朝局和江山，岂是区区一个女子能耽误的？
曲茗薇觉得应该是后者，可是谁会为曲茗悠报仇？
若这个人是季华裳，就凭曲茗悠对她的一点救助之恩，她就肯大费周章地做这么多事？若是楚戈，他不是一直在南疆么，何时对曲茗悠动了心？
“你倒是不笨。”季华裳笑了笑，半真半假地道，“昭王爷早就对她有心。”
曲茗薇瘫坐在那儿，抬头看了看她：“若昭王爷能为她做到如此地步，说明她在他心里何等重要，而她又是个死人，你拿什么和她比？你竟然愿意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不过也对，你这样的出身能嫁给一个王爷做正妃，无论他心里有谁你都不会在乎的。”
季华裳笑了：“别想着激怒我，你说的，像我这样的人不会在乎……你说了什么。”
“本宫近来时运不济，中了你们的圈套，不过你们别想得逞，本宫依然是永乐王正妃。你以为米粮的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么？你等着，你们都将会一无所有。”曲茗薇恨恨地道。
“看来你还有后招，就是不知道今时今日永王爷还会不会感激你为他做的一切？”
季华裳想了想该怎样勾起曲茗薇心底的疑惧，凑近她耳边轻声道，“有时候看事情不能看表面，相似即是相同，相同即是相似。我家王爷他心里的人不是我，但又是我……你想不明白就算了。”
“跟她说这么多做什么？快走快走。”玄清子在门口催她。
“王妃娘娘好自为之，再见面的时候或许我就该叫你一声弟妹了。”季华裳笑了笑，转身离去。
出了七玄观那道破败的小门，季华裳停下来，感激地看着身旁的玄清子：“那件事总算了结了，大恩不言谢，以后你有用的着我的地方，绝不推脱。”
“好了好了，顺手为之，不然对不起你我的交情。不过……你既然这么说了，这七玄观重建的银钱，贫道可就指望你了。”玄清子一脸认真地道。
“重建？”季华裳楞了一下，应该是修缮才对吧？
“是啊，曲茗薇那般睚眦必报的人，回去之后一定命人烧了我这小观，到时候就得重建了。我看不如这样，她若真这么做了，你们就说她把我烧死了，再找些人到墨大人那儿告她的状。过上几年，我再死里逃生归来，岂不妙哉？”玄清子得意洋洋地道。
“这安排好！”季华裳在心里又把玄清子夸了一通，真正的好友不需要多浮夸的言语，大难来临，定当以命相助！
而玄清子的安排的确很不错，之后想必不管曲茗薇究竟有没有放这把火，七玄观都会被点着的，到时候都会算到曲茗薇身上。
楚戈在前面和柳士铭说话，看到季华裳出来，就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上前去。
柳士铭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应是觉得楚戈和他谈事儿居然没有避着季华裳，不过机要之事已经说完，其他的他倒不介意被人听去。
“柳相说他会去和五弟谈，绝不会再让这妖妇作恶。至于曲大人，他年事已高，又旧疾缠身，也该让他歇歇了。”楚戈和柳士铭交换了一记眼色，可见他们就此已经有了默契。
“那就多谢相爷了，恩人的情谊我还清了，终于可以少一些牵挂了。听王爷说柳将军少年英武，屡立战功，相爷虎父无犬子，当老怀安慰，从前的伤痛想来也该淡一些了。”季华裳由衷地道。
柳士铭的确对不起她，可是这和无辜的柳安无关，与他们的父子情谊无干，她不想利用柳安去伤害柳士铭。
当然若是有机会，她不介意用别的方式再让柳士铭难受一番，但这方式必然要无关大局、不违大义，否则她与曲茗薇何异？
“季姑娘过奖，只要你不为你那恩人憎恨老夫就是了。”柳士铭没好气地道，但熟悉他的人就会知道，他此刻对季华裳是有些敬佩的。
楚戈笑了笑，没让这二人呛上：“阿靖这回又在北疆做了件大事，别人赈灾施粥施药，他却不让人白拿，而是在各城各镇之间修筑马场田庄，种植草粮和耐旱的作物，将那些灾民安顿进去，以工代赈。只要手脚勤快，就有饭吃，有药拿，让他们自力更生，也将人管了起来。这样以来，有些人再想作乱，就没了人手，一举三得，明智之举。”
“王爷过奖，犬子如此行事也是受人启发，他年纪尚轻，日后犬子和柳家都还少不得王爷照拂。老臣还有要事要办，先走一步。”柳士铭客套了几句，就转身登车离去。
柳士铭此前虽然不是完全被蒙在鼓里，但却是今日才真正面对全部的真相，他需要时间静一静，也需要时间和楚贺交涉。
季华裳看着相府的马车渐行渐远，悠悠地叹了口气：“我好像没那么恨他了。”
“要恨便恨，若是遇上这样的事还能时刻保持绝对的冷静，你恐怕也要变成那样的人了。我不想你变成那副样子，会很累的。”楚戈心疼地叹了一声，将那养得白皙柔软的柔荑握在手中。
“那您要我怎样？我倒是想跳着脚地和他叫阵，可谁让柳小将军战功赫赫呢？话说这以工代赈的法子真是不错，流民灾民全养在了庄子上，既能让他们自食其力，保其温饱，还能让齐家人无人可用。”季华裳边说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