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扇。”
拜过天地,礼官一声满含喜气的高喝之后,季华裳放下了手中遮面的雀扇,与楚戈相视而笑。
“送入洞房。”
楚戈将季华裳送到正院主屋,便到前院应酬贺客。门刚刚关上一会儿,就有人推了门悄悄地遛了进来。
“长姐。”季华英关上门,扭过头来朝榻上坐着的佳人调皮地一笑。
刚刚在季府季华裳拜别了俞氏和吕太夫人,俞氏哭成了泪人,季华英好不容易把她劝好了,才跑了过来。
“快过来。”季华裳招呼季华英过去,把宫里赏赐下来的喜饼一碟一碟推到她面前,“母亲还好吗?”
季华英毫不客气地拿起一块花糕咬了一大口,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道:“我出来的时候,她勉强不掉眼泪了,祖母接着劝呢。她就是被邓氏还有那个一下子纳了两位侧妃和一堆侍妾的永王爷吓怕了,担心你将来的日子过得不太平。”
季华英接过季华裳递过来的茶,牛饮了下去顺了顺喉咙,“其实我也挺担心的,姐夫他和阿靖不一样,万一他将来纳了妾,甚至封上几个妃子,你该怎么办?”
“他说他不会,我信他。”季华裳笃定地道。
她之所以如此笃定,并不全是出自情爱上信任,当然这种信任是必不可少的,但还有一部分是因为她知道楚戈清楚外戚做大的害处,也不想把心思花在处理一大堆女人和她们背后家族的复杂关系上。
他是一个务实的人,就像他说的那样,若是他没有足够的把握保她平安喜乐,他便不会亲近她,不会把她拖进那泥淖中去。
不过这些季华裳不便深谈,她笑了笑,“若他和别的男人没什么两样,那我也不稀罕他,离开就是了。”
季华英看了看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甜甜地笑了:“那姐夫一定舍不得长姐。”
在季华英心里季华裳就是最好的,可季华裳却在她的话里听出了些别的意味:“你刚刚管柳将军叫阿靖,你该不会和他……”
“长姐,你是不是不太喜欢他还有柳家的人?”季华英犯难地低下了头。
她觉察到了?季华裳没和她谈过这件事,可如今却不能再避了:“或许柳将军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可是他属于他的家族,你若和他在一起,将来也许会很辛苦。我的意思是,你还有选择的机会。”
季华英尚未入局,也不像她也一样因为她想要做的事而早早地被各方势力关注,如今又有了楚戈这个姐夫。她若想要全身而退,还来得及。
“长姐,阿靖说了他十年之内都会在北疆,我若嫁给他就和他一起。他不会有别人,我也不用面对他家里的人。万一有一天我回去了,我也有信心,我随他征战沙场,横刀跃马,将来谁敢轻易惹我。”季华英两只手插在腰上,像是在说谁惹她就是找打。
这倒也是,一个人有一个人的缘法,楚戈说过,她不能替季华英走完一生的路。她可以提点季华英,但也只是提点,真正的选择还要季华英自己做。
况且人无完人,即便季华英放弃了柳靖,将来她托付终身的人也不可能是个完人,终究会有许多的困难需要他们一起克服。
“好了,你也长大了,我终究不能替你做决定。不过以后她若是欺负你了,一定要告诉我,我和你姐夫为你做主。”
两姐妹相视而笑,光阴似箭,季华裳找到了她后半生的良人,季华英也离那一日不远了,她们终将用自己的方式走向属于她们的将来……
整个婚仪热闹而顺遂地进行着,当夜烟花点亮了整个亦都城,而昭王府自掏腰包的流水席更是热闹了整整三天三夜。
多年之后,亦都百姓都对这一幕记忆犹新,而那时的楚戈和季华裳已经不是如今的身份,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就在昭王府流水席结束的那天夜里,永乐王府里发生了另一件事,这件事即便是季华裳也没有想到。
这几日整个亦都都好似在为昭王楚戈大婚忙碌,然而城门和大街上巡视的侍卫都瞪大了眼睛,生怕发生一点儿意外,可各门各户里反而没那么严了。
大家都跑出去看热闹了,家里自然空了,有些人要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反而有了机会。
曲茗薇正是抓住这个机会去见了大巫观的李一道长,她去的是李一的私邸,这地方从外面看是一家卖茶壶的铺子,很是隐秘。
若是有人要给李一好处,不必直接送银钱给他,就是算了他也不会收,只需在这铺子里买把茶壶即可。当然,这茶壶的价钱有多高就看送钱之人将事情看得有多重了。
曲茗薇之前就联系过李一,事情也都说好了,只是差一些细节待最后商议罢了。
曲茗薇穿着侍女的衣裳来去自如,一个时辰之后就回到了永王府,她让人给楚贺带了话,让他赶快过来。
曲茗薇心中忐忑,在屋中来来回回地走来走去,成婚三年,她对楚贺还是有感情的,她也不相信楚贺对她完全没有情意,凭她的容貌和心思他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动心?
那天楚贺陡然得到消息,盛怒之下说出些做出些什么都能理解,等气头过了,他一定会想起她和曲家的好的。
章帝这回是铁了心要立大司马,但人选尚未确定。曲寿现在虽然处在一种半隐退的状态,但毕竟是两朝老臣,又身居太尉之职,有他说句话,再得到他那些老下属的支持,必定能事半功倍。
曲茗薇等了又等,直到傍晚楚贺都没有来,传话的人说他朝务繁忙,不知道能不能过来。她塞了银两过去,那人才勉强暗示她,楚贺在万燕歌那儿。
曲茗薇不死心,一直等到深夜,楚贺才踏月而来,只是他一脸冷漠,丝毫看不出想同她和好的意思。
“王爷,今日妾身去见了李道长,他都答应了。他夜观天象,十日后泰祥山上会有异象,同时还会发现天石,到时候全亦都的百姓都会知道。妾身都安排了,不消三日,整个大周都会知道,到时候再请贵妃娘娘和几位舅父和父皇说说,您登上太子之位就指日可待了。”
曲茗薇一看到楚贺那张冰冷的脸就怒了,可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忍着,让他知道她有多重要。
“那件事儿还没有结束,他们只是抓住了几个粮商,就算有证据也不是铁证。咱们还有机会,把祸水引到三皇兄身上。妾身愿意将功补过,胡管事也任由您处置,妾身和父亲手上的粮马生意可以统统作为补偿给吴候……”
“你和岳父的粮马生意才做了几日,你以为吴候看得上眼?”楚贺冷笑道。
曲茗薇陪着笑上前,不安地道:“齐家和吴候合作都这么多年了,这份信任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打破,好好地和他们谈,总会有转机的。那些东西吴候是看不上,可是妾身可以回去和父亲说,请他帮忙劝陛下封舅父为大司马,到时候吴候得到的好处只会更多,欠他的可以慢慢还。”
“慢慢还?那就不必了,本王可不敢让你还。曲茗薇,本王很好奇,哪个女人能像你一样恶毒狠心,事后还如此招摇过市,丝毫不知检点?你知不知道,人家苦主都找上门来了。”楚贺将几张写满字的纸笺甩到她面前。
曲茗薇被他的动作震了一下,有了之前的教训,她只是愣了一下就不自觉地浑身发抖,拿起那些纸笺快速地一张一张地看着。
“这……这……王爷,您听妾身解释,妾身……”曲茗薇面色惨白,这里面有钟仵作和秋晴画押的供词,还有她写给柳安的情信。
“当初你长姐过世,母妃本要重新为我择选正妃,原是属意黎家的嫡次女,那时候你到本王面前说了什么?你说你心仪本王已久,纵使本王对你无意,你也会做一位尽责的王妃,襄助本王成就大业。可就在那不久之前,你还在和柳安暗通款曲,你可知道柳安的母亲与本王的母家有亲?”楚贺的神情如罩冰霜。
柳安的母亲是齐贵妃的远房表妹,虽然一表三千里,但同在亦都,柳安这样的才子在各种文人士子聚集的场合里都很吃的开,因此楚贺和他的关系还算不错。
楚贺之前猜到了曲茗悠是她害死的,但对柳安的死并不确定。直到柳士铭找上他,他才真正确定下来。
“本王竟然娶了害死自己表弟的毒妇,你让本王如何面对他的在天之灵,如何面对柳相?三年过去了,这之间柳士铭那老狐狸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没有证据,他也一定怀疑过。”
“所以无论本王如何示好,他都不为所动。可三皇兄刚刚回朝,他就忙不迭地靠了过去,还让自己的另一个儿子为他卖命,原来根儿就在你身上!”
曲茗薇万万没想到楚贺和柳安之间还有这层关系,她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