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都太巧了,一件两件是巧合也就罢了,一连串地事被接二连三地翻出来,还是在这么重要的时候。更重要的是,这当中许多细节,本是不为人知的。
是谁把这一切重新翻了出来还串联到了一起?这几日曲茗薇一直在想这些问题,心里可能出问题的人都被她一一排除了。
她知道墨姣就是当年曲茗悠身边的翠儿,翠儿的确可能知道一些陈年旧事,可就翠儿那时候蠢蠢笨笨的,那些事儿在发生之前就连曲茗悠都不知道,翠儿又如何得知。
还有楚戈,他若心里有曲茗悠,当初为何不向太尉府提亲,她也未曾听过这方面的传言。而且楚戈若因为曲茗悠报复她,又何必等到今时今日。若说为了打击楚贺,大可不必用这件事。
想来想去,曲茗薇心里有了一个模糊的念想,楚戈从前和他们接触并不多,他们来往密切了一些正是在她和楚贺去南疆的时候,那时候他派了季华裳来接近、讨好她,还要和她一起做粮马生意。
就是这个季华裳出现之后,楚戈对他们的态度才渐渐改变的,而且每一次从前的事被掀出来,都似有似无地和季华裳有关系。
可是若只像曲寿说的那样,曲茗悠曾经对季华裳有恩,她又凭什么为曲茗悠做那么多……
这一点曲茗薇一直没想明白,或许是因为季华裳发现楚戈曾经心仪曲茗悠,所以利用为曲茗悠报仇翻案来接近他?可这也不能解释那些事儿她究竟是如何得知的。
“妾身不知道这些,妾身可以发誓从未和那柳安有过什么。妾身的确害了长姐,可那都是不得已的,都是因为妾身太爱您了。都是三皇兄还有那个季华裳,都是他们,是他们在背后陷害妾身……”曲茗薇语无伦次地道。
“他们说的哪一件不是事实?”楚贺眼中阴寒,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往日不同的寒意。
“妾身都是为了咱们的将来。”
“你不止恶毒,还很愚蠢,居然连玄清子的套都能上,本王不喜欢愚钝和自作聪明之人。你所作的一切,不是为了本王,都是为了你自己罢了,本王可没叫你连自己的母亲都害。”楚贺冷笑着。
“妾身也是不得已的,有谁会害自己的母亲?是她威胁妾身,让妾身利用您给曲慎安排一个好前程,妾身也是不想让您为难,才和她起了争执。后面的事都是意外,后来……后来妾身也很害怕,不知道怎么的就……”
曲茗薇想起那一幕,自己也害怕得发抖,楚贺应该能理解她吧?
“你母亲为曲慎说话了?你不是为了不让本王为难,你是看不上曲慎吧,一个婢生子冒充地嫡子……你们这一家子都足够虚伪,你父亲为了让你嫁给本王,坐视你害死他另一个女儿。你母亲为了不让你父亲过继子嗣,害死意外有孕的侍女夺子充作嫡子。”
“你呢,自然没有让他们专美于前,你比他们还要狠,不过他们心里也许还挺欣慰的……但本王不会,本王不会再留着你这样的女人。”楚贺说着就站了起来,目光阴狠地逼近曲茗薇。
“王爷,您要做什么……”曲茗薇下意识地往坐榻的角落退去,她看到楚贺抬起的手正在掐向她的脖颈,牙齿开始不住地打颤。
“您不能这样,妾身是您明媒正娶的王妃,太尉府唯一的嫡女,您怎么可以……妾身错了,妾身再也不敢了,求您放过妾身吧。”
“太尉府?拜你和你那父亲所赐,如今太尉府这艘破船已经秤不出三斤钉了,你活着只会是本王的耻辱!”楚贺一手用力扼住曲茗薇的喉咙,另一只手也用了按了上去。
“你有了万家,有了万燕歌,就要踢开妾身和曲家……”
曲茗薇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就再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声音,呜咽着拼命挣扎想要推开楚贺。
奈何她哪里是楚贺的对手,她的挣扎越来越弱,意识越来越模糊,然而在一切都将归于寂静之前,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在乌啼城的于府,她吃过几样酱菜,那味道她当时就觉得有些熟悉,但是没有深究。
之后陶氏丧仪的时候,有人送了些清粥小菜过来,曲寿很是喜欢,她也跟着尝了一些,又是那个味道。
它们好像……都是季华裳送去的,而那味道曾经出自一人之手……
弥留之际的曲茗薇忽然睁大了双眼,她忽然想到了有那么一个人曾经跟着玄清子那个疯道士漫山遍野地采野菜,回来之后从后厨房强行弄来几个大坛子腌制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时候她生病了,吃不下东西,那个人跑去忙乎了大半日,弄来一桌清粥小菜,当中就有那味道。
曲茗悠,是你吗?怎么可能……
万燕歌指证过季华裳是异人,季华秀说那只胖兔子是灵宠,明明已经被杖毙的翠儿死而复生还摇身一变成了墨姣,还有玄清子居然和出生就在乌啼城的季华裳形如莫逆……
难不成……不,不可能。
“是她,季华裳……曲茗悠……”
曲茗薇使出最后一点力气使那双铁箍似的手略微松开了一点空隙,让她有机会说出了最后几个字。
然而下一刻,她便陷入了黑暗,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一双明亮的双眸失去了所有的光彩。无论后事如何,与她再无半点关系。
十日后,泰祥山上彤云罩顶,白日里整整两个时辰未曾散去,许多亦都城里的人都闻讯出城以亲眼目睹这奇景。
而就在彤云散去之后,山上两个采药的药农发现了一块儿奇石。那石头被一只老龟驮于背上,男子巴掌大小,黯红色的细纹隐然是一个“贺”字,而在字的旁边赫然是一方玉玺。
这块儿奇石很快就被送到了宫里,摆在了章帝面前,而闻讯匆忙赶到的楚贺诚惶诚恐地跪在章帝面前,痛陈自己绝无觊觎大位、结党营私之心。
然而更出奇的是,楚贺刚刚进宫不久,还未来得及表完忠心,又一则来自玉心斋的噩耗也传到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