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王爷这个人吧,从前我觉得他除了和昭王政见不同之外,也没什么不好的。可是现在不同了,我知道了一些别的事儿……总之就是这个人在做人的原则上有很大的问题,他将来可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就算将来他的日子过得比普通人还是好的,可我觉得你应该也不会感兴趣。”
楚贺里通外敌之事季华裳不好明说,至少不能由她之口点破。但墨姣的义父墨云大人正在帮楚戈查这件事,她只要开了个头,墨姣若有心打听,一定能知道个大概。
可是季华裳想想又觉得不对,墨云如此高洁之士,应该不会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隐瞒真相牺牲义女的婚姻吧?
也就是说墨云很可能已经把实情透露给墨姣了,可墨姣怎么就没有对楚贺生出些反感呢?
季华裳想了想,将墨姣拉到一边坐下,语重心长地道:“我知道你从前的经历让你对大周没什么认同。那我这么说吧,他不是个好人,将来有可能会把你给卖了,就好比从前,扒了你的皮,把你给炖了,总之就是后果很严重。你想过万一到了那一天,你要怎么办吗?”
季华裳想从墨姣脸上看到些与恍然大悟类似的表情,却先听到玄清子气急败坏地道:“还用等到那一天?你先问问她前几天都做了什么,那个什么王爷的有什么好,为了嫁进去简直无所不用其极了。”
季华裳盯着墨姣看,目光变得严厉起来,墨姣有些撑不住了,索性说了:“好了好了,我说还不行么。不就是答应了那位曲王妃,把我将来的第一个孩子过继给她,不对,她要的是长子,女儿不要。”
“她问我要的,我想想不就是一个孩子么?兔子一窝能生好几只呢,我将来一定不差,给她一个又怎样?都在一个府里,又不是见不着了,只要我进王府之后,她不要总是为难我就好了。你不知道,除了她,将来府里还会有一个更难缠的人……”墨姣连珠炮似的说着。
季华裳却听不下去了,把自己的孩子随便过继给别人,而这个人还是曲茗薇!
“你怎么可以……那是曲茗薇,是我们的仇人,你就算不想报仇了,想过自己的日子,你至少不该这样向她示好吧。”季华裳有些动怒了,这简直就是献媚。
墨姣不以为然地道:“我没有说不报仇,但是你们不是说过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吗?我真的不在乎。再说了,我觉得永王爷特别的俊朗,人也特别的温和,是我变成现在这样之后第一个看上的男子,我想嫁给他有错么?”
“还有曲茗薇那个坏女人,她最在乎的不就是永王爷和她王妃的位子么?你们说等我进了王府,能不能把她从那个位子上踢下去?这样她就会很惨了,仇就报了,对不对?”
“你这都是什么歪理!”季华裳越听越头疼,她发现墨姣的想法和寻常人的还是不一样。
玄清子回了个无可奈何地表情,恨铁不成钢地道:“她就是看上人家的皮相了,还当自己是兔子呢,一窝好几个?还要和仇人共侍一夫,墨姣,麻烦你清醒一点。”
“是啊,总之我不同意,账册已经找到了,你不是一定要嫁进去的。你若是现在悔婚,昭王和我都会帮你的。你不嫁了,也不会伤害墨家人。”季华裳解释不清楚,索性不解释了,直接命令墨姣。
墨姣却是无比认真地道:“即便没有这桩事,我也要嫁给永王爷,总之我就是看上他了。你们谁也别拦着。就算他没有好下场,那我嫁给别人就一定有好下场了?我不管,反正我要嫁。”
“你简直不可理喻,算了,跟你说也说不明白,总之我不让你嫁,你自己好自为之吧。玄清子,还不走,让她自己想清楚。”
季华裳只觉得一拳打在棉花团上,解释不通索性不解释了,她直接和楚戈商量更好,想到这儿就起身拂袖而去了。
“就是,自己想清楚,别以后后悔!”玄清子恨恨地一跺脚,跟在季华裳后面走了。
季华裳和玄清子刚刚离开,墨姣就收起了那副嚣张而蛮横的样子,她端了盘果子回了自己的房间,把已经变成一只寻常兔子的胖宝抱了出来,将一只果子切成块儿喂它。
“我不这么说,他们肯定不会让我嫁过去了。可是怎么可以呢,那不是便宜了那个曲茗薇。她现在不应该碰那些脏事儿,她可以和昭王殿下白头偕老、恩爱和谐的对不对?所以那些事儿就让我做吧。”
“曲茗薇她根本不配做人,哼,害死自己的姐姐,杖杀无辜的丫鬟,还有我……她都不放过。那我也不放过她,就来一场兽与兽的决斗吧!”
墨姣抱起胖宝胖胖的身子,用额头蹭上它厚厚软软的大脑门,胖宝也回应着蹭了蹭她,咕咕地叫着。
墨姣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那时候她是如何被曲茗薇摔在别苑外的石头上的,她以为她死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爬了起来,找到了玄清子……
季华裳气冲冲地出了墨家,就想直奔昭王府找楚戈商量,只要她拿定了主意,楚戈也同意,她可以完全不顾墨姣的意思,解除墨姣和楚贺之间的婚约。
明知道面前的路终将走向万劫不复,她还让墨姣走,那就是她的不对了。这样的话,她干嘛非要和墨姣商量。
季华裳跟玄清子说了一声,就往昭王府的方向去了,她被墨姣的逻辑气得不轻,一路上也没注意周围的人,走着走着就被一道呼喝声拦住了。
“大胆,还不站住,竟敢冲撞……”
拦住季华裳的是永乐王府的一名侍卫,楚贺这日下朝之后就换了便服,说是要去拜访大巫望月。出来没多久,楚贺好像看到了什么人就往这边走了过来,然后他就看见眼前的女子低着头疾走着朝他们撞了过来。
“好了,你先退下。”楚贺出声阻拦,站在那儿看着季华裳,温煦地笑着,“季姑娘,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季华裳这才抬起头,发现眼前的人竟然是楚贺,这段日子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当中的变化更是接踵而来,她还没腾出工夫去想再面对楚贺时会是什么情景。
“王爷。”季华裳压低了声音,微微福了福身,算是行了礼,“这就不必了吧。”
“成了本王的三嫂,身份不同了,连说句话都不可以了么?”楚贺的声音猛然高扬,周围原本没有留意他们的行人已经有人看了过来。
季华裳明白他的用意,不得已只能点头:“那就听王爷的。”
那侍卫在后面挡住行人,楚贺走在前面,示意季华裳跟上去,不远处就是亦都的护城河青鸾河,这个季节,河边清冷,纵使是白日里也罕有人烟。
楚贺站在那里,负手而立,若不知他的身份,或许会有人以为他是一位出身累世书香之家的贵公子,他那如玉般温煦慈和的美名恐怕和他这幅样子也脱不了干系吧。
“王爷有什么事么?您既然知道我如今的身份,就该懂得避嫌,若您要说话,就该提前说一声,我带着我的侍女寻香过来作陪。”季华裳面上带着笑,语气却是再平淡不过了。
“以后有的是时间以礼相待,你和三皇兄毕竟还未行婚仪,你还不是昭王妃,就让本王再放肆一回。将来你成了本王的皇嫂,就不能这样说话了。”楚贺的话里带着淡淡的讥讽。
也好,有话就说清楚吧。
季华裳也有话想要问他:“王爷,我记得和您说过,当日我拿了赏银,您就不再欠我什么。可是您后来让您的王妃派人到襄城找我,带去那样的话,究竟是何用意?”
在襄城府衙的值房里,季华裳没来得及问这番话,今日既然来了,索性把话彻底说清楚。
“如果本王告诉你,是王妃自作主张派秋晴去的,本王事先并不知情,你可会相信?”楚贺问道。
“您不知道?”季华裳略微一愣,但很快想通透了,“您是说您从来没有过要将我纳为侍妾的念头,一切都只是王妃娘娘自作主张?”
“那倒不全是,本王只是没有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让你知道,本来可以更好的。华裳,你告诉本王,如果来传话的不是秋晴,而是本王自己,你会不会答应?”楚贺期盼地看着她。
季华裳站在那儿没说话,楚贺的目光可谓深情,可是她一点没有感受到那当中的温度,而她的这番话,或许只有他自己觉得她会有别的答案吧。
“不会。”
季华裳简短地答了,停了良久,难道他认为他这番话能引诱她?都是要让她做侍妾,区别只在于是谁告诉她的而已,她的答案怎么可能改变。
“我知道,您将纳两位侧妃,其中一位是墨大人的千金,另一位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想来一样也是出身高贵的名门淑媛吧。您说要亲口告诉我,是要亲自纳我为妾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