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抢我姐姐的钱,不知羞耻,有本事自己去挣啊,干嘛总惦记我们的东西。我母亲生了我,季家的家产早就没你的份了,你敢抢就等着!”
季广个子矮,拼命拽着季平的衣襟和腰带往下拉,他流着鼻涕,不时地蹭到季平身上,弄得对方好生狼狈。而他的头发被季平扯着,扯得他头皮生疼,可就是不肯低头。
“呦,小崽子,还知道争家产了!我们是长房,长房懂吗?让你们管着季家的产业,那是看得起你们,但你们得知道什么是长幼有序,还读书人呢,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吧。”
季平年长,虽然学艺不精,但毕竟学过,对付季广跟玩儿似的,但他偏就要欺负季广,眼中流露出的恨意也是真的。这个小东西要是没出生该多好,他就是这季府唯一的公子了!
季华裳冷眼看着,长房和二房的这点儿心思,她之前就清楚了,此时看着他们闹作一团,只觉得是在看一场笑话。
不过事情的经过她大概已经清楚了,大体就是她给季华秀的那一吊钱被季平抢了,季华秀想必被贬损得厉害,大哭出声,之后又被季广看见了,就打了起来。
“大哥哥,二弟,你们别打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季华裳隐藏住心中不耐,上前轻拉了他们一把。
“就是就是,不就是一吊钱么?广儿,看看你三姐屋里那些个东西,她缺这点钱么?”在旁边看戏的季周这时也终于说话了。
季平总算松了手,季广猝不及防,一下子向后坐到了地上,哎呦哎呦地叫着:“你欺负人,还什么兄长,你们都欺负人!还有你,钱是你给的,你给我要回来!”
“要回来?仪程我已经让彤玉送过来,之后是存着还是花用都要你们自己做主,钱是在三妹自个儿的院子里没的,我怎么给你要回来。”
季华裳嘟囔着,眼神一个劲儿地往季平和季周身上飘,做出很为难的样子,“二弟,你也不小了,见了我连声长姐都不叫,还想让我帮你。”
“就是,如此无礼,还有脸嫌弃齐夫子教的不好。滚吧,这吊钱我就拿走了,等过几日请衙门里的武师吃酒,若是我心情好,也让你去看看热闹。”季平拍了拍袖袋,里面的铜子儿响了响。
季广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瞪着眼插着腰对季华裳道:“凭什么让小爷叫你姐?上回要不是你,我才不会被父亲责罚,这回还是你,送个仪程都不会。只有一吊钱怎么够,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你这孩子怎么说呢你……华裳啊,他年纪小,你和他别计较……”季周在旁边干笑着打哈哈,各打五十大板,摆明了要看戏。
季平原本都要走了,又停了下来,回了身指着季广骂:“你们兰院、竹院的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大牢都蹲过了,还敢嫌少?有人给你们送就不错了,说出这种话也不怕折了福。”
“一吊钱,很多人要做半个月的工才有,不少了。若是嫌少,自己赚去。大哥哥说的对,你们可不比从前了,从前是我和二妹在司牧监奔走,如今你们是不是也该去找个营生了。”季华裳毫不客气地道,她特意拔高了声调,就是要让季华秀听个清楚。
季华秀的哭声果然低了一些,在季周、季平“就是就是”的附和中,季华裳又道:“我听说在道观思过的女眷可以拿自己的绣活出去换钱,三妹不是自诩绣艺上佳么?好歹是上过绣台的人,还怕少了银钱?”
季华秀是被绣台赛永远除名的人,要靠舞弊才入得初选,更谈不上绣艺上佳,这摆明了就是讥讽!
然而季华裳的话还没说完,她刻意提醒季平:“日常的吃食和衣物道观都会供给,过的俭省些,其实也没什么要用银钱的地方,留在手里也是浪费。”
这是在给季平支招,让他想办法把季华秀手里的银钱盘剥过来,这话在场的人没有不懂的。
季华秀在房里听得分明,当即便骂几人落井下石,欺负她这个柔弱可怜的人。季广也听懂了,骂了季华裳又骂季平,接着又说季华秀要是赚了银钱,要留给他买打马球用的东西。
侧面远处的月门里,邓氏由丫鬟扶着一瘸一拐地朝这边走了过来,季华裳随意地看了她一眼,和季周、季平告了罪,避开走了出去。
她的目的达到了,自然不必留下,不过她并没有离开,一出门她就顺着外墙的墙根绕了过去,那边是一片林子,刚好掩住身形,通过墙上的窗子,刚好能看见他们刚刚站着的地方。
季华裳刚还没出院门的时候,就听见季周把季平支走了,这么看来,季周有话要和邓氏说。果不其然,她就看到邓氏对季周使了个眼色,二人向着季华秀屋后的花廊走去。季华裳贴着墙根跟了过去,找了个落脚点,耳朵贴在窗旁,刚好能听到他们说的话。
季周四下里看了看,确定没人后方道:“弟妹,两年不见,听说你日子过得风光,没想到如今憔悴了不少。”
“都是一家人,大哥就别笑话我了。如今我和华秀的日子不顺,都是暂时的,将来会好的。你不会觉得我们没了指望,就和季华裳那丫头一样欺负我们吧?”邓氏冷笑着道。
“我说,你怎么到了这份儿上说话还这么不饶人。我是有个事儿和你说,我看广儿这孩子还小,又是个顽劣的性子,你不如再多看看平哥儿,回头等他习好了武艺,得了功名,也好提携一下广儿。”季周说这些话时丝毫没有不好意思。
在他看来,季家本来就该是他和季平的,季同不过是替他们看家的而已。至于邓氏,他从前还曾把俞氏当嫂子看,邓氏么,算个什么东西,她这个平妻是怎么当上的?没他帮忙,能行?
邓氏看着他,无声地冷笑:“广儿再顽劣,也是我亲生的,我要是连他都指望不上,还能指望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