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自己的儿子,腰杆果然硬了。可是,弟妹,你也不要太绝情了,想当初你还没有广儿的时候,你可没少依靠平哥儿在母亲面前邀宠,那时候谁不夸你一句识大体、以宗族利益为重,怎么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季周慢悠悠地说着。
邓氏语气一变,听起来谦卑了许多:“大哥说的是哪里话,我如今也想疼平哥儿,可是二房的光景如何,你也看到了,实在是爱莫能助。广儿还小,华秀这儿也需要打点,我总不能不管自己的儿女吧?”
“没人让你不管他们,不过有些事儿你得想明白了,华秀已经这样了,广儿还小,就算他将来有出息,你也要等上好些年。平哥儿则不同,正是好年纪,栽培一下就能派上用场,到时候多一个子侄帮你,你在家里更能说的上话不是?”季周徐徐劝着。
邓氏有一刻的犹豫,似是思量了一会儿道:“大哥,我真的是爱莫能助,给平哥儿请师父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你以为我真是为了那点儿束脩才和你说这些的?”季周忽然冷笑了一下,像是在告诫她什么,“银钱我是缺,可那些我很快就会筹到了,我说的是那个机会。”
“机会?究竟举荐谁要由母亲做主,况且母亲一介妇人,她能举荐的,又能得到一个好位子的,自然是女儿家。平儿是个哥儿,还惦记着这样的机会,是要逼得华秀没活路了。”邓氏不满地道,显然没料到季周会说这番话。
季周嗤笑了一声:“华秀的名声都毁了,是想着换个地方再重头来过?弟妹,别太贪心了,我劝你点个头,劝母亲把机会给平哥儿。你不用担心广儿将来没有着落,我都说了,等平哥儿有了出息,他一定会给广儿寻个更好的机缘。”
“大哥,这事儿还是交由母亲做主吧。华秀明日动身去道观,我还要去看看她,少陪了。”邓氏到底没有答应,找了个托词,就朝屋里去了。
留下季周一人在那里骂天骂地,骂邓氏过河拆桥、不知好歹,许是两年没回家,这些话堵在心里,此时终于能一吐为快,他说的特别畅快。
这倒是让躲在墙外窗边的季华裳听了个干净,这当中好些事儿都是她不知道的,比如说当初俞氏被海匪掳走,季周是如何在族中提出邓氏有辱名节,不如当她死了,又如何让族中同意在季同原配尚在的情况下,抬邓氏为妻。
还有就是季广未出生之前,邓氏如何捧着季广,在吕太夫人那儿得了贤名。当年又是如何为了答谢他,暗中从季同交给邓家的产业里给他掏钱。
季华裳听得差不多了,轻手轻脚地从墙根儿移了出去,捡着没人的道走,回了梅院。
俞氏正在屋中做针线,季华英还没有回来,彤玉大概是在小厨房里做饭……季华裳就那样站在院子里想着季周说的话。
俞氏家里人丁简单,从小不懂这些机锋,季家虽是为官的,但其实也就是小富即安的小吏,她嫁进来原本只想着相夫教子,过些殷实而安稳的日子。可没想到从一开始就碍了邓氏的眼,她更没有想到季同从一开始就没把她放在心上。
俞氏是季家为季同娶的妻,而邓氏才是季同真正的心上人,这就像是曲寿和她曾经的生母崔氏,还有曲茗薇的母亲陶氏,是一样的关系。只是俞氏的机缘实在是差了一些,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还有那个所谓的举荐的机会,果然是存在的,她用一吊钱把季华秀逼急了,季华秀找邓氏求援,而邓氏不得不再次把那个机会拿出来安抚季华秀。
而邓氏和季周的话告诉她,这府中上下,大概只有备受冷落的俞氏不知道这件事,而她和季华英早就被排除在“机会”之外了。
不过季华裳倒也没把这个“机会”看的太重,吕太夫人出身大家,却是没落了的大家,若是这个“机会”很得用,能被吕太夫人带到夫家来?
从前她见多了这样的事,大体就是吕太夫人或是吕家曾经对某位贵人有恩,对方许给她一件事而已。
将来吕太夫人要让对方给子孙安排个好的差事,对方未必方便,若是应允了,也要从低做起,将来升不升得上去就看自己的造化了。若是对方刚好不方便,或是有别的考量,多半就是给安置个住处,再多给些银钱安顿一下就是了。
不过她不看重,并不是说她一点不在乎,既然她如今已经是季家人了,这个机会她就有份,凭什么便宜了这些害过她和俞氏的人?
“华裳,什么时候回来的?快进来。”俞氏抬眼看见季华裳在院子里呆呆地站着,连忙招呼她进去。
“母亲。”
季华裳笑了笑,走了进去,坐在俞氏面前,“您在绣鞋面?”
“是啊,给你华英各做一双新鞋,你们在外走动,要体面些。”俞氏偏着头笑看着她,“怎么,有心事?不会是因为那位楚三爷吧?”
“您说什么呢,没这回事。”季华裳神情有些不自然,她这几天都不会见到他,“方才我见到大哥哥和伯父了,听他们说起一件事儿,我觉得有些奇怪。”
俞氏将碧蓝色的线穿进针孔,继续着手里的活计,静静地听着女儿的话。她身上有一种沉静的美,仿若一尊老瓷像,在柔和的日光下透着一种温润的美。
季华裳忽然又觉得俞氏陷在这季家可惜了,话就不由得转到另一件事上:“母亲,您知道二夫人这个平妻从何而来么?”
俞氏愣了一下,以为季华裳不懂何为平妻,便讲了大周关于平妻的一些讲究。其实在大周所谓的平妻并不和礼法,不过是民不举官不究而已。
有些男子娶平妻,是因为贪恋女色,或是希望扩充妻族势力,不得不两头大,而有些则是因为兄弟的房头绝了户,多娶一个,以为兄弟传宗接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