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娶平妻的家族都有其原因，朝廷、宗族、邻里也都体谅其不易，只要不因此为祸乡里，一般也就民不举官不究了。不过这种事，只要有人提，随时拿出来都是把柄。
不过光是拿这一件事去告也没用，所谓抛砖引玉，这事儿最多是块儿砖。何况季华裳也不傻，她是想让季同吃个大挂落，但绝不想因此害了俞氏和季华英。
“华裳，你为我不平，我是知道的。可是当年也是事儿赶事儿的赶上了，如果不是我被掳走了，没有那样的借口，邓氏也成不了平妻。可若是她做不了平妻，你父亲恐怕就要休了我了，你和华英都还小，那时候我也是没办法。”俞氏眼中尽是苦涩，口中却依旧说着宽慰女儿的话。
季华裳淡淡地笑了下：“这些我都知道，若不是于大人和于夫人帮着说话，恐怕咱们三个就要被赶出去了。可是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已经这么多年了，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她和季华英也都长大了，不能再拖累俞氏，她看着俞氏，终于把那句话说了出来，“母亲，您有没有想过离开季家？甚至和父亲和离？”
“和离？”俞氏放下手中的针线，仿佛受了很大的惊吓，“华裳，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这怎么可能呢？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和你父亲和离了，我离开了季家，我自己倒是有手有脚的，不会饿死，可你和华英还得留在季家，你们该怎么办？”
很多问题，季华裳之前自然是想到了的：“您要说的是我和华英的亲事？您觉着您在这儿，父亲就会为我们寻个好人家了么？也就是您在为我们担心，父亲若是知道了楚三爷给过我几分好颜色，您信不信他巴不得我送上门去给人做妾？华英的婚事您就更不必想了，父亲不会上心的。”
如今的季华裳好歹有副好容貌，又沾了楚府的光，身份体面，在季同心里还有些地位。季华英则不同，女儿的身子，男儿的性子，样貌只算清秀，季同能为她打算多少？
“可还有你祖母……”俞氏自己也犹豫了。
“祖母不会把我们往火坑里推，可若是让她见不到更大的好处，她也不会为我们做更多了。这么多年了，她老人家是什么脾性，难道您不清楚？她从前对三妹好，并非真好，而是觉得三妹得用。如今的我刚刚露了些头角，但将来的事儿还不好说，她是不会做的更多的。”季华裳提醒着她，盼着她能看清现实。
“你是个有出息的，日后一定会更好，到时候你祖母不就可以……”俞氏怯怯地看着季华裳。
俞氏始终希望两个女儿走一条安稳的路，不需要大富大贵，但求安稳，而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在她看来，最安稳的路就是依靠娘家和夫家。
“母亲。”季华裳沉声唤道，似是要将装睡的人叫醒，“您一直都是这样想的么？那如果我依旧如从前一般，您是不是只能日日祝祷，哪日祖母能突然想起我们来了，也好成全您的心愿？”
是啊，如果季华裳还似从前那般打落牙齿和血吞，那般平凡，她能怎样？她恐怕如今连汤药都吃不上了，说不准都看不到两个女儿出嫁了。
“何况若是我真有那样的本事，又何必要仰仗她老人家和这季家来成全我的婚事？”季华裳薇薇冷笑。
季家不比曲家那样的高门，若是在曲家，不管她如何的好，只要嫡母陶氏不点头，她的亲事就成不了。可这是在季家，若是她自己有那样的本事，就该季同和吕太夫人反过来求她了。
俞氏如梦初醒，但她这一醒，头一个反应便是捂住了季华裳的嘴：“这话可不能乱说。你……只能在心里想，可……真的会有那一天吗？”
“您信我，一定会的。”季华裳微微一笑，握住俞氏的手让她放心。
如今身在乌啼城，一切都不熟悉，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新的，她虽然会感到新奇，也都会尽力为之，可都不是她熟悉的。等回来到了亦都，才是鱼儿真正归水的时候。
俞氏踌躇了一会儿，对这个女儿如今她有太多的不确定：“你为什么如此有成算？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你是个有主意的，别的我都不担心，就是怕……”
“母亲，您放心，比起成为他内宅的一个女人，我相信自己能为他做更多的事儿，他应该不会做亏本买卖。”季华裳又宽慰了俞氏一会儿，俞氏才算是又定了心。
有些话季华裳没办法告诉俞氏，眼下也不方便和楚三爷说，她记得曲寿一直想重整粮马供给，她原本已经有了想法，只是没来得及说出来。
如今她真正开始接触这些，又有了楚家这样的靠山，将来从中牵线，一定能更好地解决这件事。而楚家稳坐着南疆粮马生意的头把交椅，也会从中获益良多，说不定将来还能取代北疆的那位。
最多再有半年，等她到了亦都，面上找个机会和太尉府搭上线，她就可以把这些名正言顺的提出来，到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过这一切都是后话了，季华裳此时还想不到在她再次见到曲寿之前，她会经历多少波折。
晚饭之后，季华秀奉了吕太夫人之命来梅院辞行，定是被几次三番叮嘱过了，季华秀至少面上没有了之前的嚣张跋扈，说话冷声冷气的，倒是规矩了不少。
俞氏和季华秀没什么交集，自然没什么话说，草草安慰了几句就让她和季华裳说话去了。
季华秀从前一直针对俞氏，但如今季华裳凭着楚家崭露头角，又把她害到了如此地步，她怨恨的目标也就变了。
俞氏刚一回房，季华秀就冷笑了一声：“长姐，你可千万不要太想我，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是啊，两三年不算太久，很快就能熬过来了。”季华裳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