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你把之前对我说过的那些话收回去，我就和你一起陪王爷用这顿饭，不过自此之后，那些话你便再不可对我说了。要么你便一个人招待王爷，我就不陪了，不过这样做会不会让他以为是你从中作梗，气走了我，从而惹恼了他，那就是你的事儿了。怎么样，选吧。”季华裳抱着双臂，目中含笑看着他。
孟成安就那样愣在了那儿，他不是不懂季华裳的意思，也不是不知道该如何选择，事实上这番话还未听完，他心里就突地蹦出了一个答案。
只是这个答案让他难以启齿，尤其是在季华裳面前，他不由得生出一种难忍的羞愧之感。与之俱来的，还有对季华裳的惊讶和忌惮。
男子当志在四方，尤其是像他这般有家业的男子，答案无需选择，自然是前者。天下女子无论心里是如何想的，当着男人的面，都会将自己比作丝萝，愿将来的夫婿前程似锦，而到了那万一之时，自己绝不会成为他的拖累……
可季华裳却反其道行之，他不过是刚刚表露了一点意思，她就敢要求他选择。即便是他日后的正室夫人，怕是也不敢如此吧。
“好了，我知道了，我这就进去和你们一起用饭。不过，以后孟小爷可要记住了，你若是再说那些无妄之言，不高兴的可就不止我一人了，里面那位王爷怕也要多看你几眼了。”季华裳笑了一下，抬步就要向里面走去。
今日之后，在她心里，她不过是推却不掉，和楚贺吃了顿饭。可对孟成安来说却不是，楚贺对她的用意如此明显，孟成安不会看不出来，他若是再敢表露那样的心思，就是在和楚贺作对。
“你……你怎能……”孟成安突然拽住了她的袖角，垂着眼，目光不悦地道，“女子以贞静为美，你怎可说出这样的话，不过是同王爷用膳，哪里需要顾虑这么多？若是你在意，就进去说会儿话，菜上来之前你便回去。”
“孟小爷这掩耳盗铃的功夫修炼得不错，你在需要我做这件事的时候，就把事情说的很轻，等将来又会想的很重，最终怎么都是我的不是。你说只是吃一顿饭，可你心里明明知道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大街上多少双眼睛盯着，今日只要我进了这道门，再待上一盏茶的功夫，明日乌啼城里会传些什么，你不会不知道。”
“你曾经对我说说，那位王妃娘娘不是好招惹的，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耐心听你解释一番，说明只是吃了顿饭而已？我若是担了虚名，就不会有全身而退的机会，你所谓的可以兼得不过是安慰自己，让你的良心好过一点罢了。”季华裳侧过头看着他。
大概孟成安没有想到她会如此直白的把话挑明，才会被她摆了一道，若是私下里，给了他转圜的时间，他必不是如此的。
只是接下来，她必须想想该如何从楚贺这儿脱身，这还真是不好办，尤其是楚贺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做出什么强硬的事儿来。这种时候，她也不可能把曲茗薇引过来，那样只会让曲茗薇更加怀疑她……
“两个人在这儿说什么呢？聊得这么热闹，让我也听听。”
兀地一道熟悉的声音打破了僵持，二人齐齐地回头看了过去，立刻行了礼，各自叫了一声“三爷”。二人眼中毫无意外地写着忐忑，不知这人是什么时候到这儿的，那些话他究竟听了多少。
“没说什么，就是……”季华裳往酒肆里看了一眼，正想着怎么解释他们要和楚贺共膳，毕竟之前她还说了一定不会接近楚贺。
“你住嘴，成安，你来说。”楚贺的目光在季华裳身上一点而过，丝毫没打算给她自辩的机会。
那一刹，季华裳只觉得头顶被刀子剐了似的，整个人都矮了一截，很没志气地站在一边儿，没有说话。
倒是孟成安虽然支支吾吾的，到底开了口：“永王爷在里面，邀我和季姑娘一同用膳，季姑娘不同意将我庄上的野味儿送来，怕出了事儿，说不清楚……”
楚戈“哦”了一声，看着季华裳，揶揄道：“原来这就是你说的‘虚名’和‘良心’，是怕吃坏了人，让那位曲王妃不放过你们？”
这倒是解释得通！
季华裳觉得三爷真是位妙人，她还未开口，他就为她想到一个绝对可以把事情圆过去的理由。可是在他面前，她偏偏就是不受控制地没办法说谎，哪怕是为了不让事情再复杂下去。
“没话说了？”楚戈面上流露出一丝冷意，看向孟成安的目光则更冷，“我也很久没有和永王爷聚过了，正好借了你们的光。不过季姑娘就不必去了，不方便。成安，你随我来。”
说着话，楚贺就向前而去，季华裳呆愣了一下，这样就解决了，她不用去了？她忽然有一种感觉，这人方才不知站在哪里，大概是将他们的话都听去了。
“怎么，还舍不得走？到上次的雅房等我。”放下这句话，楚戈就带着孟成安进了酒肆的门，完全没有多看她一眼。
季华裳往二楼那扇半掩着的窗看了眼，楚贺的人应该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了，她是楚府的人，楚三爷交待她去做事，他们总不好阻拦，这件事算是交代过去了。
她很想溜之大吉，可想到他方才的脸色，她脚下便自觉地有了动作，向着附近楚府专属的那间茶楼雅房走去，估么着就是训斥她一顿，忍忍就过去了……
酒肆内，没有了季华裳，楚戈换上了另一副神态，立在通往二楼的楼梯旁的护卫见了他，因着还有其他酒肆的客人在场，他们躬身行礼的动作虽然很微小，却也难掩当中的拘谨。
楚戈上楼之前停了下来，低声问孟成安：“她还不知道吧？”
“按您吩咐的，我什么都没说，永王爷那边也没有挑明，季姑娘应该什么都不知道。”孟成安保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