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安,你与本王相交多年,本王早已不将你当做僚属看待。你若是想结交五弟,或是想要入仕,大可不必顾忌本王,本王与五弟素来和睦,大可为你引荐,你无需拉上季姑娘。”楚戈神色淡然,隐隐含着不容置疑的威视,让人不自觉地连呼吸都要屏住了。
楚戈在外面很少自称“本王”,在孟成安和丁夜面前更是几乎没有过,可见这回是动了真怒了。可是这一回,竟然是为了一个刚刚相识几个月的女子。
孟成安震了一下,站在阶下停住了,看来那些话他都听到了:“成安没有那样的意思,只是永王爷发了话,盛情难却……”
“记着,男人的事不要牵扯女人。”楚戈打断了他,径自上了楼。
二楼整一趟通往雅房的廊子都被护卫封了起来,为首的见了楚戈先是一惊,继而行了礼,依照惯例没有做声。
这些护卫都是从王府带过来的,又都是楚贺近身的人,都知道这位昭王殿下一直以楚府家主的身份打理着皇室在南疆的产业并协领军需供给,在外从未表明身份,他们这些知情人都必须守口如瓶。
都说这位昭王殿下处境不佳,常年被打发出来,远离权力中心,早早与大位无缘,其实在很多人眼里他何尝不是一个超然的存在?
毕竟能坐上那金殿上的龙座只有一个,余下的成王败寇,好一点的还能留在亦都做个王爷,时运不济的说不准连命都保不住,或是落得个不死不活的下场,而这位昭王,年纪轻轻,人间富贵在握,踩在脚下的何尝不是另一种锦绣前程?
不过也只有楚戈和他身边的人知道,打理这些劳什子的富贵钱权,一样地劳心劳命,而即便是顺风顺水地打理好了,一想到要交给那些不知珍惜、不擅经营的人使用,也难免心疼。更何况那当中还有一大帮捧着你的口袋却在背后骂得你不得安眠的蛀虫和庸官。久而久之,楚戈这位没有一争之心的皇子,为了防患于未然,也在暗中积蓄了自己的势力。
只是初时动这样的心思,是想着即便不争,也应当能够自保。可是等当真到了那样的地步,心里又怎会没有一丝不甘?可是若要争,他就必然要过眼前这位五弟这一关。
楚戈和楚贺静静地对坐着,饮尽三盏茶之前,二人皆是一言不发,气氛宛如一汪表面平静无波而底下却暗潮汹涌的湖水,只要投入一粒石子,便会激起惊涛骇浪。
“三哥这出戏唱得出神入化,竟然连身边人都瞒着。”到底是楚贺沉不住气先开了口。
“她刚刚入府,还算不得真正的府里人。”楚戈一副不欲多谈的样子,话锋一转,“五弟此次来南疆可有预想中的收获?”
结交大族,收拢人心,以在适当的时机到来之时,举南疆之力平定北疆之乱,立下盖世之功,坐上那个位子……这是楚贺和曲茗薇来南疆前所想的。
他是如今大周呼声最高的皇子,又善于交际,做到这些并不难,只是……
楚贺笑了一下:“三哥,你是南疆的财神爷,也是整个大周的财神爷,别的本王自有成算,可是这钱粮辎重将来还要仰仗三哥。”
“这几年,南疆的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不知道五弟将来打算如何倚仗?”楚戈不动声色地问道。
楚贺背后有显赫的母族,有掌着兵权的岳家,柳相虽一直未表明态度,但说不好最终也会站在他身后。若是楚戈再能站在他身后,他还有什么不能得到的?
可是当楚贺大权在握之后,他会如何?楚戈抬眸定定地看着这位熟悉而陌生的异母皇弟,他想知道楚贺将如何治理北疆,如何平复南疆平静湖水下的暗涌。
“大周立世数百年,凡事皆有成规,待收复北疆,本王自当保境安民,让百姓安居乐业……”楚贺面上风光霁月,心里却在笑楚戈莫不是个傻子,他真正的心思,又怎会拿到台面上说。
“本王不想听这些。”楚戈淡淡地打断他,用手指沾上茶水,在案上写了三个姓氏——曲、柳、帝,“兵权如何?人如何?”
大周兵权掌握于太尉曲寿、宰相柳士铭手中,再就是章帝的亦都卫。曲寿庸碌,柳士铭擅谋,章帝一直想要削其羽翼却终不得法,以致处处掣肘。
而这人则指的是分属于各大姓派系的官员任免,经过几世发展,如今已形同割据,尾大不掉,既苦了百姓,亦苦了朝廷。
“柳相老了,何况他始终不是自己人,你不该不明白本王的意思,这兵权交由本王的岳丈才是稳妥之计。”这一点楚贺倒不打算藏着掖着,曲寿本就是他的岳丈,他想藏也藏不住。
也就说要将两姓相抗,变为一家独大,而偏偏都要便宜了自己那个庸碌只知守成的曲寿,这还不如交给柳士铭。
当然,依楚戈来看,当中顽疾深重,若是让他回答,他不会交给这二人中的任何一个,而是要从根本上变革。
“三哥是担心将来没有依靠?咱们是兄弟,本王一定会看顾你的。不然你看这样如何,你在南疆多年,想必已经习惯了这里的气候风土,身边的人想必也有很多安置在这里,不如给你一块富饶的封地,有你挑选,所属兵丁财力一律由你节制,除了分内的供奉,一律无需上交朝廷,这样三哥可满意?”楚贺神情郑重,等待着他的回答。
这是不仅打算维持现有的势力划分,还打算继续封官许愿,裂土封疆,来维持表面的和睦?不仅没有进益,现有的顽疾还会加剧,更何况……
“五弟,有些话为兄还是应当提醒你,你尚未行至那一步,此时就说这些,是你僭越了……”楚戈沉声道,章帝尚在,楚贺就要分父皇的江山,其心可诛。
“这就是说,你不愿意?你还能支持谁,老七,还是老九?”楚贺面上有些挂不住,难道还有比站在他这一边更稳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