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不至于了吧。”吕太夫人笑了笑，抿了口茶，是这一年新下的碧螺春，清香四溢，“左右半年功夫，等到了那边，再重新安排不迟。”
“过些日子，父亲就要派人过去置办院子，买田、买地了，内院的事也不应该落下，难道就要因为没有人主事而搁置了？若是都烦劳李管家，先不说他忙不忙的过来，他做的若是不合您的心意，到时候才纠正，恐怕也是有心无力。更何况，就算可以等到那时再做决定，会有新的人选出现么？”季华裳把问题重新抛给了吕太夫人。
李管家代管着，购置的东西甚至是经营的产业如何，那便事李管家说了算，吕太夫人不满意，重新来过，季家哪儿有多余的银钱折腾？何况还有长房、二房还有吕太夫人自己，这当中的利益如何权衡、分配，也等于交到了别人手上。
再说了，人都在这儿，不到半年的时间，都难有太大的进益，眼下决定，还是到了亦都再决定，在人选上能有多大区别？
吕太夫人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轻叹了一声道：“我是老了，有心无力，我看好的人，各有短板。”她顿了一下，问了另一个问题，“等你三妹回来，你说家里该如何安置她？”
“物尽其用，人尽其才，看她反省的如何了。”季华裳笼统地道，留下了余地。
吕太夫人笑了一下：“你大概已经听说了，我从前和一位贵人有段渊源，能举荐一人做女官，或是谋个差事。你说，这个机会给华秀如何？”
机会给季华秀，理由无非是那么几条，她们姐妹三人中，季华秀的出身最为周全，而且无论是读书识字，还是女红针黹，她从小受着季家最好的教育。虽然没有大成，可到底周全。
吕太夫人如此考虑，也无可厚非，毕竟她不清楚如今的季华裳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她所读过的书，开过的眼，季家上上下下摞在一块都不够。
“如果她担当的起，宫里管事儿的贵人们也不介意或是不知道，在她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的话。”季华裳圆滑地道。
她是真不介意，女官是分品级的，即使这位贵人权势再大，也不会一上来就让季华秀身居高位。季华秀有几斤几两重，如今还有谁看不明白，就算做了女官，也碍不着她的事儿。
其实她也不相信吕太夫人一定会把这个机会给季华秀，当着她的面提出来，不过是在玩儿一手姜太公钓鱼的好手段。
吕太夫人果然笑容一滞，干巴巴地道：“这点儿事儿，若没有有心人提点，那边的人不至于知道。”
季华裳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一笑：“您若是只想让她守在一个很低的位子上，直到被放出宫，当然可以。”她抬眼看向吕太夫人，目光一沉，“我知道，祖母您是想让季家好的。”
“华裳，你到底是季家的女儿，是我的孙女，如今不过有了一点小成，就在长辈面前摆谱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吕太夫人再忍不住怒气，她喜欢儿孙有本事，可这不意味着她能容得下他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季华裳收敛了一些，但依然是不卑不亢地态度：“按照您的意思，是不是有什么话都可以说？”
吕太夫人的眉梢不受控制地跳了两下，季华裳从县衙大牢出来之后，就一日不同一日，不要说她做出的那些事，就是看看眼前的人，从谈吐到气质，皆是脱胎换骨，而这些都与容貌的改变没有关系。
如果不是吕太夫人可以肯定眼前的人就是季华裳，她一定怀疑自己弄错了，肯定是有什么人顶替了她的孙女，可那又怎么可能呢。
“这儿就咱们祖孙二人，你说吧。”吕太夫人面无表情地道。
“先说说，您说的这个机会。如果我听说的没有错，您和那位贵人结下缘分的时候，您还尚未出阁，那就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这些年，想必您和那位贵人没什么联系了吧？不然季家也不至于落到现在的地步，那位贵人现在是否还在人世？或是年高几何？可还说的上话？”
季华裳微微一笑，她之前推断过，那位贵人很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不然吕太夫人一定会把这个机会用在她的儿子身上，而非等到孙女这儿才拿出来。
“再有，有件事儿，您应该没说实话。这个机会究竟是什么，恐怕那位贵人当初并没有说的这么具体吧？毕竟您还未出阁，她怎么知道您将来会生男还是生女，会想让您的儿孙做什么。为了报恩，封官许愿正常，可是时隔这么久远，恐怕当初她说的是满足您一个心愿才对吧？”
也就是说这个愿望不止是做女官这么简单，就算品级不高，怕是也能为男孙求一个一个官位，或者指一条前程吧？
“您说要送三妹去做女官，这话有几分真，有几分是用来堵住伯父、大哥哥还有我父亲的嘴，孙女我就不敢猜测了。”
吕太夫人愣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而且是笑出声来：“老婆子说了这些年的谎，瞒过了老爷子，瞒过了家里上上下下，竟没瞒住你这个小丫头。怎么样，你想要这个机会么？”
既然说破了，也就是说季华裳要这个机会做生意可以，嫁人可以，或者求一笔不菲的资财大概也没什么问题。
“不，这个机会我要不要都可以，您愿意给谁就给谁吧。我既然上了楚府的船，就不会轻易下来，而且我不觉得它能帮我多少。您把它给谁都可以，这是我的真心话，只要不因此给季家招来祸患就行了。”季华裳索性把话挑明了。
吕太夫人叹了口气，语气一松：“华秀这孩子的确不够稳妥，容易惹祸，就算拿她当幌子，也快当不下去了。”
“至于内院掌事儿的权利，我其实只有一个要求。”季华裳没再给季华秀的劣行添油加醋，这时候有点风度反而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