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该开口拒绝的,可是在那一刻她没有,她仿佛听见心底里有什么东西发出了一种奇怪的声音,很轻,但是让她无法忽视。
季华裳就那样站在那儿,直到小厮进来问她要不要添茶,她才回过神来。过上平凡而安稳的日子,相夫教子,她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心里的欲望将这一切压抑了下去。
她对孟成安没有心思,但是不得不说,他的这句话让她自以为已经冰封了的心,有了一丝裂痕。尽管她知道,孟成安能说出这句话,并没有经过足够的深思熟虑,随时都可能弃而不顾,可她还是感动了。
也许有一天,等她报完了仇,能够放下了,她会找一个人,一起好好地过完下半辈子,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直到季华裳回到梅院,整个人都是讷讷的,孟成安派了人送信过来,说是拜帖已经送去了林府,她让人赏了传信的人,正打算整理马场的草料进出明细,就见彤玉一脸担忧地走了过来。
“大姑娘,夫人这个月的药钱还没有放,奴婢问过了,说是二夫人不管事儿了,没人管,大概还得过几日。”彤玉苦着一张小脸,她家两个姑娘都不容易,她这个做奴婢还帮不上忙。
梅院的吃穿用度是季华裳负责的,但俞氏的药钱是吕太夫人出的,不过当时为了给邓氏面子,这份银钱是转了一道手,先从松院送到公中,再发到梅院来的。而原本邓氏管着公中的事儿,如今她禁足思过,这事儿就搁置了。
“现在管事儿的是谁?”季华裳放下账册,轻声问道。
“是李管家手底下的一个管事儿,对公中的事儿不太熟,又不大能做主,所以事儿赶事儿的,都积下了。”彤玉越说声音越小。
对方也不是不给,只是得拖着,这样也不好闹翻,何况她们梅院虽然处境比早先好了,但还没有到彻底扬眉吐气的地步,她们闹不起。
“咱们自己的银子还能撑几日?”季华裳皱了下眉,俞氏的药不能断,她可以把手头的银子挪出来一些,可是不是长久之计。
“五六日吧,可是……”彤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姑娘,您手头得留些银子,之后往亦都搬,路上是需要用钱的。”
不仅是路上,季华裳眼下还有更大的担忧,她不是不肯为俞氏尽全力,而正如彤玉说的,她手头得有钱,要有备无患。
尤其是万一她折在了眼下贡马这摊子事儿上,她还要给俞氏和季华英留一份保障。俞氏的药钱往小了说是一份银子,往大了说是她们和吕太夫人的关系,不能断。
“好了,我知道了,我去祖母那儿瞧瞧,你先用手头的银子抓药。这几日我外面事儿多,梅院这边你多担待些。”季华裳嘱咐道。
“奴婢懂的,您放心。”彤玉重重地点了下头。
季华裳到松院的时候,吕太夫人刚刚午睡起来,外面穿了件宽松的外裳,直接把她叫进了内室,叫人上了茶和果子,一脸的和气,仿佛不知道她的来意。
“外面下着雨,你还过来,有事儿让彤玉来说一声就是了。”吕太夫人笑着打量着季华裳,见她有些精神不振,猜测着她外面的事儿多半有些不顺,但她就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季华裳笑了笑:“马场事务繁杂,这些日子忙了些,没来给您请安,是我的不对。过两日恐怕要更忙了,这不,还要去林府拜会那位林爷,到时候就怕又要几日见不到您了,趁着今日手头的事儿办好了,就来看看您。”
“林爷?你不是忙着招呼永王妃么?怎么又和林爷打上交道了?”吕太夫人目中闪过一抹精光。
多的不好透露,但能说个大概,吕太夫人也不是不知忌讳的人,她也只要知道个大概,要她心里想的那个希望罢了。
季华裳笑了笑:“问林爷借个路,三爷把这事儿交给了我,我刚好历练一下。林爷威名在外,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能有这样的机会已经不错了,说明楚三爷看重你,家里这边你不必操心,有事儿让华英或者彤玉来找我。”吕太夫人说道。
季华裳叹了口气,把俞氏的事儿说了,话中并无委屈,很是平静有礼:“您为母亲出药钱,是好心,是您疼孙女,可是因为二夫人思过,公中事务无人掌管就耽误了,日子久了,外面的人难免会有微词。”
“这一来会说咱们季家无人,二夫人禁了足,家里的事儿就没人管了。这二来,也会有人见母亲可怜,传出些不好的话来。再有就是,母亲的药钱还是小事儿,我这儿凑一凑,还能撑些时日。可府里大事儿小事儿那么多,今儿耽误了这个,明儿个误了那个,万一误了要事,又该如何是好?”
“其实二夫人掌家以来虽然没出过什么大差错,可小问题却是不断的,三妹会做出那样的事儿,也和二夫人多年掌管公中,方便她挪用银钱有关。就是前些天,伯父不也来闹过么?这些事儿在您掌家的时候可从来没发生过,我知道不该来扰了您老的清净,可您能不能指个人去管一管,就是赵嬷嬷也成,这样凡事也好早拿主意。”
“这……”
吕太夫人故作为难,她这些天一直在等着季华裳来要管家权,可她没有想到,季华裳没有直接提出来,反倒是要她出山。
“家里的事儿我当年说过,我要放手,给你们这些小辈儿历练,如今再插手岂不是要食言而肥?这事儿也是为难,你伯父一直没有续弦,你母亲又一直病着,三个儿媳妇,我也只能指望邓氏,如今却连她也指望不上了。”
“那……难道就要让掌家之权悬空?李管家那儿的人管的是外院,让他派人掌管公中,名不正言不顺,事务上也不通,不是长久之计。”
季华裳想到了什么,吕太夫人是故意吊着她的,想让她先开口求这掌家之权,可是她偏偏不要先开这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