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戈轻笑了一声,不无意外地道:“有意思,他把责任推到你头上,你没有怪他,还帮他说话。好一个查实之后,等到事情解决了之后再论罪,还能一样么?”
从马场回城到现在已经过了大半日,想来胡管事已经送了信回来,说不准还亲自回来禀报过,再或是府内安插在马场那边的人回来报了信。
“所以他为府里做了这么多年的事儿,您还没有把马场交给他,而是交给了刚入府的我。”季华裳笑了笑,巧妙地回道。
不背后道人长短,尤其是和你有利益关系的人的是非,是一个好下属必须具备的好品性。
这个时候了还反将他一军?楚戈唇角不满地牵动了一下:“我是不是该感谢你让我公事公办?若要如此,我不拦着,但你就这么肯定,一定能查出结果?”
季华裳当然不能完全肯定,但世上之事哪有一定十拿九稳的。如果事情一发生她就向他求助,甚至摇尾乞怜,等到她更需要帮助的时候又当如何?
季华英的确处在危险当中,可她已经找到了救季华英的人选,如果她一定要向面前这个男人讨些情面的话,就留待把季华英找回来之后,面对那些流言蜚语的时候吧。
“祸是华英闯的,如今最有危险的也是华英,我是她的亲姐姐,整件事便由我来担。您只要知道,无论事情能否解决,我都会负责,您是依然是楚家赏罚分明的好主上,就可以了。”季华裳把她的意思重复了一遍。
楚戈没有立刻应下,而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挑剔目光,与她那虽然疲惫却依然神采奕奕的眼眸对视着,忽然她就笑了。
“季华裳,我很好奇,为什么你总要把自己和其他人分得那么清楚?对我是,对成安亦是,季家其他人就不说了,即便是你的母亲和胞妹,你敢说她们都知道你的秘密么?”
这他都知道?季华裳始终维持完美的神情好似出现了一道裂痕,她尽量平静地道:“我不清楚您在说什么,您总说我有事儿瞒着您,可我从来不觉得。我从出生就在乌啼城,就在季家,所经历的事儿着实微不足道,不信您可以派人去查。”
就是因为该查的都查了,可就是什么都查不到,季华裳的身世和经历没有一丝问题。除了季家里有人说,她是在那次失马之后忽然变聪明的,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季华裳的目光平静无波,可楚戈看出的偏偏是有恃无恐:“如果你想做一个忠心的下属,再或是在我面前真正有一席之地的人,第一个要做的就是以诚相待。只要你为我解了这疑惑,我立刻派人去救你妹妹,也可以不追究你的失察之罪。”
“弥补马场的疏漏是我的分内之事,您帮我救回华英却不是您的分内事儿。我若是接受了您的好意,就一定要付出代价。三爷,您是大周最精明的商人,绝不会做亏本买卖,您想要的,我恐怕难以做到。”
季华裳绝对不可能对他说出那个所谓的秘密,不然说什么?说她是重生的,上一辈子是太尉府的嫡长女曲茗薇?虽然她确定了他和曾经的自己可能有些交集,可正是因为如此,这话就更不能说了。
一旦说出来,就好像她猜测到了什么,然后投其所好,故意编出来的,这岂不是让他的误会更深了?
“你可要想清楚,同样一件事,我应该是索要代价最低的,别人只会要的更多。”楚戈露出些许不耐,他难得对一个女人表露真心,没想到对方竟然不领情。
“能在离开司牧监之后就遇到您,是我之大幸,您对我的知遇之恩,我必将铭记终生。可是这件事,请您给我一个机会。”
季华裳果然固执地坚持己见,不过这一回她做的更干脆,答了话之后,转身就走,一点停留都没有。
楚戈望着眼前空荡荡的庭院愣了一会儿,不由得失笑,他竟然被一个刚及笄的小丫头气着了。可是又有什么办法?
用季华英来逼她已是不该,难道还要用更强硬的手段,武力还是权力?他还不屑那样做,或者说他是一个有底线的人,不屑于用这样的手段对付一个小丫头,尤其还是一个他感兴趣的小丫头。
罢了,先看看她打算怎么做,若她能做到,就是给了他一个惊喜,若是不能,他再出手也不迟。不过等到那时,他就要好好教教她,在某些人面前可以不要那么要强……
这一晚,季华裳过得很不平静,不是被俞氏和彤玉的担心闹的,也不是被吕太夫人的关心吓的,而是她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就爬起来写写画画。
天一亮她就要准备去林府,这一回和上一回不同,她手上有了和林朝谈判的筹码,但要如何利用,她要想好。
林朝的道行高,但再高也不会高过她曾经的父亲曲寿,可是曲寿是考着功名,再一路沙场,按部就班上去的,相比起来林朝则是野路子,他们两个之间有着极大的不同。-
她的一举一动都必须有计划,所以她天黑着就爬起来,把要和林朝说的都大致写了一下,觉得找不出破绽了,才算有了一半成算。
去林府的时间季华裳算的很好,能够让人从容地用完早饭,但也不会太晚,绝对不会因为谈话而让对方为难要不要留她吃午饭。这样才能显得她不仅不急躁,还很从容。
可是等她到了林府门前,还是耽误了一会儿,只因她在那儿又一次意外地遇见了孟成安,他倒像是等了很久的样子。
“你怎么在这儿?”
一开口,季华裳自己先愣了一下,在听过之前那番话之后,她竟然没有叫他“孟小爷”。
孟成安看了看她,确定她无碍,才道:“听丁夜说,昨儿你从三爷那儿出来之后,三爷不大高兴,让我担心了一夜。看你这样子,精神恢复了不少,是有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