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要传宗接代,人就还活着了?那你为什么不肯说?”季华裳追问着,她比较担心林奕之后会被李虎拿去泄愤,说不定弄到最后,只是活着而已。
麻子脸为难地道:“小的要是说了,你们把人找回去,那他不就没办法传宗接代了么?李虎做过很多坏事,但对兄弟们还是不错的。”
“那你说吧,人在哪儿?”
“就在他老家,李虎是如城人。”麻子脸怕她不信,赶忙解释道。
“本来那个孩子的身世除了我和大当家的,没人知道,可大概过了一年多,有次李虎说漏了嘴,怕传出去之后,林家人来找,他就找人把孩子送回了他老家。那个孩子来的时候还小,已经不记得父母了,回如城也没人照顾,听说是送到了如城附近的一间寺庙里,好像叫什么安寺。”
季华裳观察着麻子脸的反应,觉得他说的是实话,终于点了点头:“我信你说的,不过你要知道,你虽然揭发有功,但你也是共犯。如果林爷派人问起,你不必说是你说的,于大人那边我会转达。”
麻子脸连连点头:“林爷要是知道了,非宰了我,我不说。不过于大人那里,你真的会帮我求情吗?”
“你之前也算帮过我,怎么还不信我?”季华裳冷笑了一下。
季华裳说着她把牢头叫来,当着麻子脸的面给了对方二两银子,请他安排好麻子脸的饭食。麻子脸当下放心了不少,一脸感激地目送季华裳离去。
季华裳出了县衙大牢,在路边随手买了个胡饼,胡乱吃了填填肚子,连家都来不及回,就直奔楚府。
事发之后,她只托墨姣带了信儿过去,自己还没能给个交代,她这差当的,着实不尽责。
进了门,季华裳原以为会被人用异样的目光打量,没想到那些护卫和下人就好像完全不知道那些和她直接或间接有关的事儿一样。想了想,都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倒是她显得没出息,当下心中镇定了不少。
丁夜见了她,连忙迎了上来,不无担心地宽慰道:“季姑娘,马场的事儿有人接管,眼下要紧的是先找到季二姑娘,不如你求求三爷。光靠府衙那些个人怕是不行,不如府里的人可用。”
“马场不能再出事了,还是不要轻易调动人手了。不过谢谢你,有心了。”季华裳道了谢,通报了之后,等了大概半盏茶的时间,就进了偏厅。
楚戈刚刚见了两个管事,刚把人送走,正在偏厅用茶。季华裳进来的时候,他没有开口,静默地看着不远处一身狼狈的纤弱女子。
雨已经停了一阵了,季华裳之前也穿着蓑衣,没有淋透了,但身上的衣裳还是有些地方湿过了,虽然干了,但看起来有些皱,她的面色也很苍白,简直没有了血色,全没了平日的体面。
可饶是如此,季华裳仍然挺直着背脊,目中清明,神情中虽看得出疲惫,却没有一点颓色,更是没有一点遭遇大难之后,要向人苦求的意思。
楚戈有些惊讶,难道到了这一步,季华裳还不打算开口向她求助么?他定定地看着她,晾着她,等着她主动开口。
季华裳在廊子里整了整头发,进门先行了礼,语声平和地道:“三爷,仓房的火炕已经修好了,底下的人分了两班,轮流看护火候。因为都没有经验,只能挪了一小部分草粮进去,先试着来,但应该就是这两三天的功夫,就能熟练。草饼出了事,我也是今早才知道,事发突然,只能临机处置。”
“好在马场那边的情况不严重,只要在治疗痉挛疝的药里加些调理肠胃的药即可,就是司牧监那边有些麻烦。不过我相信家妹是清白的,只要找到她,很快就可以把事情说清楚。”
“让张家铺子做草饼,是你提出来的,那你妹妹……给张家铺子帮忙,你就一点儿都不知情?”楚戈自然知道季华裳是不知情的,但依然明知故问。
季华裳福着身道:“我可以以性命发誓,我事先绝不知情。我进府的时日尚短,生怕一个不小心,做错了事,在府中难以立足。其实给张家铺子搭桥也是不该的,只是楚府并没有闲人,加上这不过是些小伙计,才推荐了他们。可是于张家铺子的掌柜张海,我只是他铺子里多年打交道的一个主顾,他若是出了错,于我也谈不上牵扯不清。可是家妹不同,即便是这单买卖没有任何风险,我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让她卷入其中。”
换句话说,不是能挣钱就好的,季华裳眼下还在要保证自己能留在楚府的阶段,就为了这个,她也不敢用她妹妹。因为这样的话,如果出了事儿,她一准儿跑不了。
楚戈却不依不饶地道:“即便你不知情,事情也与她有关,你教妹不严,难辞其咎,你可想好了要如何负责?”
“我知道,眼下我说什么都显得矫情。无论是我自己,还是季家,都不是金贵的,就算我们把命交出来,也可能弥补不了这些损失。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希望能有机会弥补,事情解决之后,该承担的责任我绝不推诿。”季华裳歉疚地说道。
说要拿自己的命来填,这不是气话,而是重生之后,季华裳深谙自己的渺小,她误了楚家的事,就算最后朝廷不追究,她和季华英造成的影响也不是一时半刻能消散的,她们的确赔不起。
她竟然宁愿付出性命,都不向他低头?楚戈目光一利,冷呵了一声道:“承担,你承担得起么?马场那边不全是你的责任,胡管事资历虽老,却未能及时发现问题,事发之后,又只知抱怨,听说对你也颇有微词,你就不要说些什么?”
这是在给她台阶下吗?可是季华裳不清楚楚戈是不是在试探她,而且她也不能这样做,于是说道:“胡管事虽然糊涂了一回,可您既然把马场交给了我,这件事我就该负责。他的责任,还要等查实之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