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华裳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炉火纯青了，一看麻子脸的反应，就明白了，添福虽然了解不多，但一定说了真话，李虎的确有个养子，而这个孩子的身份很成问题。
季华裳决定诈一诈他，冷着脸道：“别装了，我派人到流徙之地问了好些人，他们都说李虎曾经有一个养子，若是活着，如今应该十岁上下，乳名奕儿。你若是知道，趁早说出来，自有你的好处。”
“小的……真……真不知道，山寨里没爹没娘的孩子很多，给口吃的，就叫爹的不少，就是叫着玩儿的。”麻子脸想要装出一副讨好的样子，可他此刻脸上抽动的样子，反而活脱脱地验证了什么叫笑比哭难看。
季华裳冷笑了一下：“我既然知道那孩子叫奕儿，就不是平白来找你的。实话告诉你，那个奕儿的父亲不简单，是在亦都做官的，母亲出身名门望族，当初来南疆游历，遭了劫匪，以致幼子流落在外，这些年一直在寻找。如今他们已经认定了李虎，若是找不回这孩子，他们扬言要将李虎和他身边的人千刀万剐。”
给林奕编了个更高的出身，季华裳没有直接说林奕是林朝的儿子，就是为了让麻子脸惧怕。
林朝只是个散官，在南疆是有些势力，但若是李虎他们真的惧怕林朝，当年就不会做下那样的恶事。他们敢做，就说明怕的不够。
而说林奕是亦都大官的儿子就不一样了，如今麻子脸是被于大人判了流徙，可若是林奕的父亲过问此事，说不定还会给他挖出些罪证来，给他个秋后处斩。
麻子脸被抓以后到底吓破了胆，听了这话立刻争辩起来：“不可能，那小子怎么可能是亦都来的？他是姓林的……”
季华裳冷哼了一声，抬眼看向自觉说漏嘴的麻子脸：“他是林朝，也就是林爷的儿子，对不对？你们当年绑了他和林夫人，想要敲诈林府，林爷拒付赎金，你们放回了受伤昏迷的林夫人，明面上说把那孩子弄死了，其实并没有，而是把他带回了西林海。”
麻子脸发现说错了话，脸色越来越白，腿肚子开始发抖，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
“我现在就问你，林奕是死是活？还有，他如今身在何处？”季华裳要的就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麻子脸翕动着嘴唇，老半天才开口：“当时本来是要动手的，可是那个孩子太小了，李虎不忍心……就留下了。”
承认了就好，季华裳心里暗暗舒了口气，语气却依然比刀子还锋利：“李虎会不忍心，你以为我信？他留着林奕，是不是想有朝一日要挟林爷？所以这个孩子没有死，对不对？”
“我……小的就是李二当家的身边一个小跟班的，我知道的不多，就是知道李虎养过那个孩子一段时间，大概是一年吧。”
麻子脸的眼睛不受控制地滴溜溜地转着，恐怕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后来寨子里有人染了疫病，那个孩子染上了，没了，埋后山了。”
麻子脸大概觉着，这都好几年前的事儿了，人死了，骨头都烂了，季华裳总不可能再去找了，这事儿就应该算是交代过去了。
可季华裳却不是这么想的，这种时候，如果林奕活着，麻子脸把他找出来，不见得能轻判，但流徙之后有很大的可能得到有待，这可是能影响他后半辈子的大好事，可他为什么不说呢？
但是季华裳活了两世，还没有和山贼马匪打交道的经验，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什么讲究，或者为什么会如此顾忌。
“疫病？我问了那么多人，只有你一个人提到了疫病，说明你根本就是在说谎。”季华裳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他，生怕错过他面上一点变化。
“李虎没有孩子，才收养了林奕给他传宗接代，可是你呢？据我所知，你没有娶妻，没有孩子，也没有他那么好命，收过什么养子。你从前的确做过他的心腹，可并没有捞到太多好处，没过过几天好日子，这样就了结一生，你真的甘心么？”
麻子脸的神情有了些许松动，季华裳连忙趁热打铁，“你只是判了流徙，到了那边一样有机会成家生子，就算只能找一个同样流徙的女人，也一样可以生养几个孩子。孩子将来即便为奴为婢，若是有出息或者好的际遇，一样有机会赎籍，重新成为良民。李虎早晚会被抓住，明正典刑，你为他做的已经够多的了，真的要为了他，而让自己断子绝孙？”
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季华裳忽然想起来曾经认识的一位老公公说过，太监也享有儿子的，那么山贼也应该想有吧，所以李虎才在这个年纪就收一个养子，还是林朝的儿子。
麻子脸没有立刻吐口，还是纠结了一会儿，然后对着墙角的方向，念念有词地拜了又拜。
“季姑娘，那我说了实话，你一定要保我不被报复，到了那边能平平安安的。”
“好，我会为你向于大人求情，银钱上也会帮你打点好。”季华裳承诺道，事实上如果不是她机缘巧合地发现了那只九连环，林奕是永远不可能被找回来了。
麻子脸一拍大腿，破罐子破摔地道：“就当救了那孩子了，其实李虎一开始就没想杀林奕，他就想折磨他，因为他跟林爷有个大梁子，过不去的那种……后来，他是觉得让林奕管他叫爹，也是一种报复，所以才要认他当儿子。”
“什么样的梁子？”季华裳要和林朝谈条件，不能单单知道林奕的下落，所有的可能的细节，她都要知道。
说起这个麻子脸不大好意思，目光躲闪地道：“他在林爷手上栽过，受了伤……那事儿上不行了，不能有女人，本来也就不能有孩子了，所以才绑了林爷的儿子，还那个了林爷的女人。后来还是大当家提了一句，说让那孩子给他传宗接代岂不更好，然后这事儿……不就那么着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