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为不是不争,只是……朝堂各种势力盘根错节,几大氏族在父皇登基之始,就已成尾大不掉之势,可是整个大周的要脉还的确要靠这些氏族撑着。五弟他虽然有很多缺点,可是他的母族齐氏一族树大根深、枝繁叶茂,三百年来和六大显族皆有联姻。”
“五弟他又一向人缘极好,也算是能做事,若是日后他能上位,有我和四弟帮他,加上他所能动用的氏族之力,他不仅能坐稳那张椅子,还能让朝野上下少许多纷争,也少留些血……”楚戈的目光变得幽深,没有再说下去。
楚戈的生母康妃出身商贾大家,虽然不缺富贵,也饱读诗书,可大周虽然重商,真到了台面上,商贾依然只是商贾,因此楚戈从出生起就被排除在了那张椅子之外。
然而楚戈从开蒙起就展示了他过人的资质,章帝一看这个不被看好又似乎没什么野心的儿子如此聪慧,自然不能让他闲着,于是将暗中掌握皇室财库的楚家交给他打理。
这些年,楚戈不仅将原本已有颓废之势的楚府打理得蒸蒸日上,扩大了原有的产业,还为自己积攒下了一副庞大的身家。同时,他的人脉也在扩大。
亦都里的昭王鲜少露面,众人都道他体弱多病、深居简出,而远在南疆的楚三爷楚戈却通过这层身份联结了几乎整个大周所有的大商贾,以及和他们有关联的官员和氏族。
可楚戈觉得由他去争,依旧不合适,原因还是出在这层身世上,在谁能接掌大周皇权这个问题上,身世可以抵上千军万马。
那些人可以为了利和他站在一起,但若要争储,他们更看好的一定是楚贺。他若想要上位,势必要联络寒门,还不知要用多少极端手段打击异己、收拢人心,之后还要面对和楚贺一方的恶战。
他可以更进一步,但大周却要流血……在他曾经看来,这是不值得的,可若是楚贺有大错,甚至勾连外敌给大周带来灾难,那他就不可坐视不理。
“这么多年了,按理说永乐王殿下至少在面上都很有章法,朝野上下都是支持他的人,陛下却一直没有透出要立他为太子的意思。您说,陛下是不是还没拿定主意,或者他更属意于您或是四殿下?”丁夜揣测着那位老主子的心思。
四皇子楚衍醉心灵学,面上看是当年受了申斥后心灰意冷,但谁知道是不是为了收敛锋芒,以待他日一战?
“若是四弟能做好,我不会和他争。”楚戈要的是大周太平,北疆战事平定,只要能做到,他甚至可以连如今的楚家都不要。
“行了,别再猜了,叮嘱墨老继续盯着五弟,别打草惊蛇,先找到账本。”
“诺。”丁夜应了,想到刚刚眼线送来的消息,“孟小爷已经回亦都了,您也该启程了,季姑娘那边您要不要安排一下?”
“不必,见一面就是了,她不会在季家过完这个年。”
意思就是不等年过完,季华裳就会因为贡马提早启程,先季家人一步去亦都,他们很快就会见面。
“成安那边,你让他们算算,这些年他帮了不少忙,该给他的不要少,再多加五成,全部给他。”
丁夜有些看不明白了,趁着楚戈心情好,追问道:“您既然要和五殿下一争高下,又为何要同意孟小爷去投永乐王府?”
一面是楚戈如今需要助力,另一面是等到昭王府和永乐王府势同水火,楚戈和孟成安这两个多年好友又该如何面对彼此?
“你说我和五弟谁会赢?”楚戈看向丁夜,眼中有些玩味。
“这……”丁夜一下子被问住了。
“朝堂之上波云诡谲,不到最后一刻尘埃落定,无人知晓谁会是最后的赢家。若成安继续跟着我,我若胜了,自然皆大欢喜,若败了,他和孟家又将如何?既然胜负未知,那他和孟家的选择就交给他们的本心吧。”楚戈笑叹道。
言下之意,他不能保证给孟成安和孟家一个光明的将来,那便由孟成安自己做选择。
既然孟家一直想脱了商贾这张皮,而楚贺更有可能在这件事上帮他们达成夙愿,那便由他们去吧。他不会因为需要助力,而却勉强孟成安站在他这一边。
正因为孟成安是他的兄弟,是他的朋友,他才给孟成安选择的机会,若是旁人,怕是没这样的运气了。
“好,属下这就去办。还有季姑娘那边,您要不要提前和她说一声,等回了亦都,您这身份变化有些大,属下担心季姑娘接受不了。”丁夜好心地提醒道。
“就是担心她接受不了,眼下更不能告诉她。”楚戈笑着摆了摆手,让丁夜退下了。
以季华裳的胆量,楚戈不担心她会被自己“昭王”这层身份吓到,他担心的是她会离他更远,对待他更加公事公办,他可不想这么早就把她“吓”退了。
很多事情他依然想不明白,就像现在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觉得以季华裳的出身能坦然面对他王爷的身份,可不明白就不明白吧,谁又没点儿秘密?
等到了亦都,再告诉她,那儿是他的地方,才不怕她跑了……
季华裳还不知自己算是被人彻底惦记上了,楚三爷启程之前叫了她其他几位管事到府中交待了一番,告诉她等到了亦都,丁夜自会带她到那边的府邸认门儿,之后并没有多言。
当季华裳拎着两匣子楚府给每位管事准备的年礼回家的时候,她是真心以为终于可以在他手下安安心心地做个好下属了,便更是一门心思地扑在如何揭穿邓氏的阴谋上。
这些天季家上下都在准备年后的远迁,梅院这边盯着的人比从前少了,仗着季华裳如今得脸,吕太夫人便解了俞氏的禁足令,晚饭之前,她都可以外出走动,只要让彤玉跟着即可。
俞氏和陈氏见了几次面,把邓氏的底摸得清清楚楚,算起来这还要多亏陈氏的丈夫和张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