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的丈夫虽然年纪大些,可是人缘极好,曾经干的是镖师,又跟着陈氏开了几年面馆,认识许多人,尤其是底层那些穷苦的人。
乌啼城边儿上一带的瓦房是那些人聚居的地方,这些人中虽然鱼龙混杂,心思各异,可也有许多关系很好、守望相助的,但凡谁家有了好消息,不消一个时辰,邻里和关系熟络的人都能知道。
到季府当下人不算大事,可若是能跟到亦都去做陪房,这绝对是个好消息。所以不到一日功夫,陈氏的丈夫就打听得清清楚楚。
邓氏找到的人是曹氏和孙氏,这二人都是和俞氏一起被掳走的。
这孙氏还好些,当年在离岛上干过些小偷小摸的事儿,但没有大恶。只是她如今的日子过得实在难,被夫家休弃之后,一直靠浆洗衣裳度日,倒是能糊口。
只是她的女儿留在了夫家,后来被送到了一个大户人家里当小妾。听说那不是个良善人家,日子过得颇为辛苦,孙氏少不得要从牙缝儿里抠出些银钱来贴补女儿,这也是她肯为邓氏所用的原因。
曹氏就不同了,当年龌龊的事儿没少做,不止害己,而且害人。况且她这么做不只是为了能活下去,而是想在那样的地方活得好……说她是踩着别人的骨头和尊严活下来的一点也不为过。
那些妇人被解救回来之后,离开南疆的不论,留下的日子大多过得艰难,曹氏是当中唯一一个异数,和她那做人伢子的丈夫把日子过得很是不错。这倒不是因为他们聪明、勤快,而是臭鱼烂虾凑到一块儿了。
若不是曹氏的丈夫秦猛惹了事儿,卖了拐来的良家女,被官府流配五百里,还罚光了家里的积蓄,曹氏也不会起了到季家做奴仆的心思。
季华裳知道了这些情况,找来张海和尚未动身的玄清子商量了一番,在季家的祠堂做了些布置,转眼就到了祭祖的日子。
季家的祠堂不大,五年前修葺过一回,如今又该修葺了,但究竟每一房该出多少银子还没商量好,就只能先凑和着了。
季家不是大族,祭祖没有太多规矩,季同和季周这两房人带着子女先上了香,之后是几个族老领着家人叩拜上香,再之后各房献上祭品,就到了请来的道士扶乩问卜,祈告来年全族衣食无忧、平安顺遂。
季华裳站在季平旁边,另一边站着季华英,季广在祭礼之后就跑出去玩儿了,而季华秀要在傍晚城门关之前才会回来,为的是避人耳目,祭祖这样的大事,季华秀如今是没资格参加的。
邓氏和季同一番纠结之后,到底卖了季华秀一半的嫁妆,季同又贴补了一些,捐了出去,这才让于大人开恩,放了季华秀出来。不过,在他们迁去亦都之前,季华秀都不能在季府之外露面。
请来的道长在前面的米盘上扶乩,他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待他睁开眼时米盘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形状,像是一个倒扣着的锅。
“这卦象……”季同和季周一齐上前看去,几个族老也跟在后面探着头。
“这是不吉之兆,确切的说是不洁、不义之兆,说贫道直言族中怕是有人行过不义、不洁之事,会影响季家的运道。”道长意有所指地道。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吕太夫人坐在上首的位置上没有动,余光却向季华裳的方向扫了一眼,俞氏早就不参与祭祖了,她只能看季华裳。
季家的男子这些年无功,却也无大过,谈不上不义。季华秀舞弊算是无德、无信,却并非不洁。说起和失洁沾边儿的,只有俞氏。
其实俞氏当年回来的时候,她发过誓,也有人给她作证,说不曾发生过那些不堪的事,可是毕竟是在海匪窝里呆过的,即便她在那里做道姑,也不会有人认为她白璧无瑕,这就成了俞氏的原罪。
可是如今季同这一房要迁去亦都了,听说家里将来做生意还要靠季华裳的面子和路子,几位族老相互看了看,纷纷顾左右而言他。
邓氏在后面看着,没想到众人是这样的反应,实在忍不住了,上前道:“若说不洁,整个季家恐怕就只有……老爷,我不是说姐姐的坏话,就是有些事儿你不知我不知,但是天知地知,有些事儿瞒得住别人,却瞒不住老天爷。”
“这……这件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道长,还有影响吗?”季同为难地道,俞氏如何不重要,他是不想在这种场合听到有人提起自己妻子不堪的过往。
这道长就是乌啼城外的道观请来的,细想了想,就想起了俞氏,他没立刻下定论,只是道:“贫道要看人论事,二老爷,方不方便请大夫人过来一趟?”
“二侄子,要不请大侄媳妇过来看看?事关族人的运道,看看求个心安。”有位族老发了话。
季同平日里不待见俞氏,但为了面子,这会儿他是真不想让俞氏过来,万一道长说这不洁的根儿就在俞氏身上,他毕竟是俞氏的丈夫,名正言顺地戴顶绿帽子可不好看。
季同求助地看向季华裳,季华裳仿佛很惊讶地回望着他,受惊了般地说不出话来,而吕太夫人看了看几位族老,低低地嗯了一声。
“去请大夫人过来。”季同叹了口气,发了话。
邓氏笑了笑,立刻又收敛了:“老爷,我不是怀疑姐姐,当年姐姐可是发了誓的,就是于大人和于夫人也是做了保的,我可不敢。”
说完邓氏又客气地笑着对季华裳道,“大姑娘别多心,我可不是针对你母亲,就是求个心安。若是和她没关系,就去查家里其他人,还有那些个下人,看谁做了不洁之事。”
大周道灵之术本就盛行,祠堂之内更爱论鬼神,邓氏的要求并不过分,何况还有族老支持,就连吕太夫人都说不出个不是来。
不过吕太夫人不说话,也不是不能阻止,邓氏的意图她一听就明白了,她就是想看看季华裳会怎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