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行了吧?您高高在上的,永远不会明白我们这样的人有多艰难,遇到一个机会有多不容易。不让我这样做,您倒是告诉我该怎样做!”季华裳被他气糊涂了,一股血气冲到头上,想都没想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他这样说,就好比一个家境贫寒的人只能不停地忙碌,才能糊口,他却告诉这人,要好好休息,要吃好的喝好的,而不做别的。
那个人就真的能这样做么?他过得上安逸日子么?他不起早贪黑,把挣的银钱都吃喝养身子了,他家里人吃什么么?对很多艰辛度日的人来说,有些好话那根本就是废话!
从前曲寿就爱这啊那的教训她一番,可是从来不会给她指一条可行的道儿,就会说那些大道理,听着就烦!
楚戈被她吼得莫名其妙,这要是在昭王府,至少得把她弄到暗室里关几日,好好冷静冷静,想想她究竟在和谁说话!
“你不做,自然有别人做,谁让你乱来的?”楚戈理直气壮地质问着,他自认此刻的语气已经很好了。
“谁来做?您倒是告诉我,何况别人做好了,是为我收拾烂摊子,那我成什么了?我以后怎么办?”季华裳昂着泥猫似的头脸,直冲冲地顶撞他。
“你……不可理喻!”
什么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什么君子动口不动手,一时间全都在楚戈心里滚了一遍,他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耐性,才控制住没把她狠狠地惩罚一顿。
眼前的季华裳就像一头刚刚经历过一场劫难的小兽,从被泥水淹没了的洞穴里爬出来,用充满血气的眼睛瞪着洞口可能要捕杀它的猎人。
训斥她没用,惩罚她就有用了么?楚戈忽然觉得他不该用任何手段这样对待她,哪怕是用一些隐晦的手段,磨掉她的傲骨之后,她就不是她了。
而且这件事的确怪他,他一直在考验她,从来没有告诉她,他一直都留有后招。如果这些贡马就是楚家的全部指望,那楚家也不必在大周立足了。
“对不起,我是忙晕乎了,口不择言……要不您就当做没有听到?”
季华裳这时候也冷静了下来,看着眼前除了鞋面上,其他地方都干干净净,看起来玉树临风的楚三爷,觉得自己那份剖白着实不理智。
“我只是想告诉您,马场没有打的损失,再给我五日,就都会好起来了。”
楚戈也冷静了下来,看着她又回到了从前老神似的样子,声音低沉地问道:“对你来说,去亦都和报复永王妃就那么重要?把命都拼上了,值得么?”
“值!”季华裳果敢地道。
“还是为了那个翠儿?你若不说实话,我可以不帮你。”楚戈看着她,他三番两次地问她,她难道就感受不到他的诚意么?
季华裳没有说话,毫不退缩地和他对视着,不明白他这样问来问去地有什么意思,就好像她最近一直在琢磨,他为何会对她超出了对一个下属的关心。
于是,她一跺脚,想给自己一些力量,让说出的话听起来更加斩钉截铁,却忘了脚下都是泥,一滑就又向后仰去。她扑腾着手臂想要稳住身子,却被眼前的人倾身一揽,撞进了他的怀里。
楚戈没想到她站着还能滑倒,伸手去扶时晚了一步,他都没回过神儿,她就在他怀里了。他是个处处讲礼数的人,断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坏她的名节,这还真是个意外。
可是就在佳人入怀的这一瞬,楚戈鬼使神差地没有把她推开,更令他自己都敢到惊讶的是,他竟然很想把这一刻的感觉长长久久地留在身边,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他怎么会……
楚戈晃了神儿,季华裳何尝不是,不过她把那种暖融融的依恋,理解成了绝处逢生后遇到的第一个依托,只要抱着她的是个大活人,他或她的怀抱是温暖的,她大概都会有这样的感觉。
“我不管,您答应过我了,我也能让马场转危为安,您就不能反悔。”季华裳轻推开他,仍然瞪着他,但有了些耍赖的意思。
楚戈低笑了一下,嘴角一扯:“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对,我就是要她好看,要她自食其果。当年发生的事,其实您心里早有答案,您是要为曲大姑娘求一个公道,才没有用别的方式。我和您算是殊途同归,虽然我说的理由您不相信,可我愿意用性命起誓,我不会做对不起您和楚家的事。”
见他依然沉默着,季华裳有些急了,话说得更直白了些,“您也会因为我的存在,让楚家的良马生意更进一步。有些话我现在还不能告诉您,可以后会的……那件事不成,这件事可以。”
“这件事?是说你为何能如此自信?”楚戈看了看她,好像开始琢磨她为何总是底气十足。
“总之,以后会告诉您的。”季华裳像是终于意识到了她有多狼狈,搂着胳膊低着头,看着一身的泥皱着眉。
她是个异人,还能和胖宝共通神识,这事儿等他更信任她之后,倒是可以告诉他,这样她才能成为他不可多得谋士嘛。
“好,我答应你。”
楚戈倒没有多想,只觉得这死丫头的秘密真多,又多了一件瞒着他的,“行了,这儿交给丁夜,你去换身衣裳,吃点东西。”
“那您不会赶我走,也不会换掉我了?”季华裳狐疑地歪着脑袋看着他。
“不会不会,行了吧?”楚戈难得失了风度,没好气地说完,转身就朝着丁夜走去,被季华裳一人留在雨中。
他得好好想一想,这些天他究竟是怎么了,他从不对女子动心,只因他觉得他这一世背负的太多,而付出之后所能享受的又太少,着实没有精力去想什么情啊爱啊的。
何况生在皇室,除非真的有命当一个富贵的闲散王爷,还一辈子不遭人忌惮,否则真要去做什么情爱的美梦,只会害人害己。
难道一向理智的他,也有失控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