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按从前所想,他这辈子只在昭王府里当王爷,在南疆他就是楚三爷,将来相伴左右的妻室,也不见得要娶那大富大贵的。
想到这儿,楚戈忽然觉得他日前不该给章帝写那封荐书,若是将季华裳送到宫里当司牧女官,管管御苑里的马匹,不仅屈了才,还给她平添了许多束缚。
似乎把她留在身边更好,若是她不愿意,不接受他,可以只让她担个名分,有他护着,她想做什么生意都可以,想去哪儿游山玩水就去。
楚戈不知道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遇到她之后,他脑子里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各种莫名的念头,这是不是就是玄清子说的缘分?
马场里忙的昏天暗地,远在亦都的太尉府则是一派和睦,这日曲茗薇回了娘家,来探旧疾复发的曲寿,曲寿背上早年受过箭伤,到了秋后入冬的时节,总要疼上一段日子。
不过也算不得大碍,只是行动有些不变,行走时得有个人扶着,用饭的时候要在椅背上加两个垫子。
用过了午饭,陶氏忙着照顾他们的老来子曲慎,留下曲寿和曲茗薇父女二人说话,曲茗薇扶着曲寿到内监小厅的窗边坐下,曲寿扶着腰一阵叹息。
“我这身子骨是越来越不中用了,不知道还能帮王爷几年。柳相前些日子又提了设立大司马一事,陛下从前否过两回,若是哪次准了,我这太尉可就要被架空了。”
曲茗薇接过侍女手中的药碗,挥手让她退下,吹了吹药才开了口:“您说什么呐,柳相比您年纪还大,您还硬朗着呢。”
“我不重要,一个半截身子埋土里的老头子,我说的是这大司马,王爷可听到什么风声?”曲寿老谋深算地道。
从两年前开始,曲寿就彻底站在了楚贺一边,这既是在帮楚贺一脉,也是在帮他自己,他想要曲家成为真正的钟鸣鼎食之家,就要攀上将来的真龙天子。
“他?没听他说,他现在很多话都不和我说了,外头还有人弹劾他,两天都没回府了。什么大司马的,我也不懂,您就看着办吧。”
曲茗薇只通内宅之事,府里的产业她知道个大概,具体由各个掌柜打理,朝堂上的事儿她不懂,只知道将来楚贺做了太子就行了。
“你这……”
曲寿想说“你这孩子”,可话到嘴边,想到她已是永乐王妃,又最爱重这身份,便说不出口了。
“你如今是王妃娘娘了,将来还要做太子妃,怎能不关心朝堂之事?你这个样子,王爷有了大事儿,又怎会和你说?”
曲茗薇将药碗重重地放到他面前,不耐地道:“他不和我说,不是因为我不懂,我不懂,您懂,他说了,我自会和您说。他不说,还不是因为我这肚子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曲寿叹了口气:“那个医者开的药还在吃吧?别断了,看看你母亲,这年纪了还给你生了个弟弟。你不要太急,急了反而不好,有些事就是天意……你最近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吧?”
“我能做什么,您说什么呢?”曲茗薇脸色有些不自然,别开眼。
“我最近总是梦见茗悠,你当年太狠了,那是你姐姐,就算不是一个娘生的,也是一起长大的姐妹,你怎么就……”目光落在曲茗薇的王妃华服之上,曲寿所有的话都化作了一声叹息。
曲茗薇默了一会儿,冷笑道:“父亲,您当年事先真的一点儿都不知情么?您不知道我冒着她的名去跟柳安私会么?就算您不知道,柳相上门要人,是您把她交出去的。您不要告诉我,您这么做,只是因为没有办法反抗柳相的权势。”
“没错,她没有对不起我,可是我恨她,从小就恨她。她不过占着一个原配嫡女的名头,就能得到一切,我的母亲是您明媒正娶的续弦正妻,我也是嫡女,凭什么就差了那么多?”
陶氏出身官家,但是是寒门,曲茗悠的生母则出身清河崔氏,是有名的世家大族。
所以从小出入宫廷朝见皇后,回显赫的母族省亲,还有后来嫁予楚贺为正妃的机会都是她曲茗悠的,凭什么她曲茗薇同样是太尉嫡出的千金,却要活得那么卑微?
曲寿攥紧了手,一双老目深邃中带着浑浊:“那个时候木已成舟,我不把茗悠交出去,难道我要告诉柳士铭是你害死了他的长子?那死的就会是你,手心手背都是肉,我……”
“您最终选择了我,不就成了?您知道她与世无争,成天就想着怎么逍遥快活,研究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就算她做了永王妃,她也帮不了您。”
“您和母亲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可是您出身寒门,当年为了得到好的前程,崔氏家族要招您为婿,您便点了头。母亲那时候也是同意的,忍痛离开了您,当日的牺牲是为了什么,难道不是为了今日么?您就不要想过去的事了。”曲茗薇言语冰冷,说出的话没有一丝多余的感情。
曲寿摇了摇头,轻点了下头:“我就是这么一说,人都没了,也就是说说。下回你去进香,多给她的长生牌位添点香油,希望她来世投一个与世无争的好胎,太太平平地过日子。”
曲茗薇答应了一声,喝了口茶:“王爷可能要纳侧妃了,父皇想要添个皇孙,催的紧,这回我怕是拦不住了,回头您让母亲帮忙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说罢,曲茗薇便打道回府了,回到房中,她坐在榻上望着自己的鞋尖出神,连秋晴进来了都没有察觉。
“娘娘?您在想什么?”
“本宫总觉得有些事儿不太对,刚才本宫在家里吃的酱菜,好像味道有些熟悉。”曲茗薇沉吟着。
她喜肉食和繁复的菜式,从前不怎么吃家中的酱菜,这回去南疆游历,那边口味清淡,她少不得吃了些提提味儿。
“可能酱菜大体都是那个味道吧?”秋晴不以为意,她吃着就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