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我不和他吵，我和他哭。”季华裳狡黠一笑，从前不是说她没用么？既然没用，怎么有能力救他的宝贝女儿？
梅院的大门敞开着，季华英到底没敢把季同关在外面，季华裳远远地看见季同在门口低着头直转圈，她停住脚步，想了件从前伤心的事儿，硬是挤出两滴眼泪，又揉了揉眼睛，才走了过去。
季同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刚要扯开嗓门骂季华裳不顾亲妹死活，就看见季华裳眼睛红红的垂头丧气地朝他走了过来。
“华裳，你可不能不管你二娘和三妹的死活啊。”季同的声调不由得低了几分，到了后面都快低得出不了声了。
季华裳叹了口气，耐着性子抽咽了两声：“父亲，那您管我的死活吗？您知道我也被连累了吗？”
“什么，你也被连累了？怎么会？”季同睁大了眼睛，一下子一脑门都是汗。
“三妹做出这样的事，她是不是想要害我，我可以不管、不计较。可是她得罪了福绣娘娘，还引得福绣娘娘当场就显灵了，又冲撞了王妃娘娘，三爷不可能不计较。”季华裳委屈之至地说道。
“事情不是你做的，哪有那么严重？于夫人一向喜欢你，楚三爷又器重你，你请他们说说情，一定可以救你二娘和三妹。”季同坚持着，他去过衙门了，于大人压根没见他。
“不严重？父亲，这些贵人和大户人家最看重福祉，光是福绣娘娘显灵这一件事就已经够了，现在楚府的人已经在议论了，说是三妹不祥，我是她的姐姐，也好不到哪儿去，希望三爷把我逐出楚府……”
“您还不知道吧？王妃娘娘叫我明日到驿馆去，要训斥我。”季华裳又挤出几滴眼泪，故意加大了动作，抬手一抹，泪珠子就甩到了季同身上。
季同嫌弃地要躲，被季华裳随手一把拽住了袖子，躲也躲不开：“你……别哭……哭也解决不了问题。”
“您之前不是说不让我去楚府了么？这一回恐怕是真的去不得了，以后我不能管着梅院的开销了，也没办法给公中交银钱了。”
“不过，我已经及笄了，这两年就可以出嫁了，父亲您只要搭一份嫁妆就可以了，不用太多过的去就行。还有华英也快了，估么着比我晚一年，她的也不用太多，您还得顾着三妹，她出了这样的事，嫁妆不厚，是一定嫁不出去了……”
季华裳拽着季同好一顿哭诉，明着是在体谅季同的难处，说自己和季华英要的不多，其实句句都戳在季同的痛处上。
出了这样的事，季家的子女都不好嫁娶了，即便季同有办法一文钱都不给季华裳和季华英，光是季华秀的嫁妆和季广的聘礼，他都出不起。
还有……既然季华裳都要被连累，那他这个教女不严的父亲呢？他司牧监主事的位子还保不保得住？季同不是一脑门子汗了，而是一身的冷汗。
“好了好了，你先把手松开。”季同想到以后，心疼得呲牙咧嘴，“华裳，你一定要想办法留在楚府，你二弟还小，季家还要靠你。”
季同此刻的表情像是在忍着牙疼，季华裳特别理解他此刻的心情，季华秀至少两年内没法翻身了，季同心里再不想承认都好，他都已经意识到了，他今后怕是不得不依靠这个他从前最看不上的女儿了。
“这真的太难了，我进楚府不久，上上下下都还没有打点，他们看我不顺眼，在三爷面前说我和季家的不好，我……”季华裳松了手，故意把手掌摊开，掂了两下。
“可是你三妹和二娘都还在大狱里，还需要银钱打点，父亲手头紧，你大伯和大堂兄又快回来了。”季同一想到他手里那点银钱，就心疼。
“大伯和大堂兄的开销可以从公中支钱，夫人和三妹那边……父亲，三妹张嘴闭嘴都说她和广儿的开销是她外公给的，您怎么不找邓家那边问问？一个是他们的女儿，一个是他们的外孙女，他们能不管？”
“何况您是不是忘了，邓家的很多产业，都是从咱们家里接手的。如今我也大了，您不用瞒着我，他们当年占了咱们季家多大的便宜，您心里有数。现在又不是让他们白拿钱出来，这可是救他们的骨肉至亲。”季华裳义正言辞地道。
季同刚才是压根没往邓氏的娘家身上想，这一想顿时动了心思，可是向岳家低头张口，他面子还是挂不住。
“父亲，事到如今，即便她们出来了，以后用钱的地方也很多，您现在不跟他们张嘴，以后他们还肯拿钱出来么？”季华裳怂恿着，邓家拿了他们多少，她迟早让他们都吐出来。
季同心动了，连连点头：“说的是，这件事他们必须帮忙，享福的时候有他们，有难的时候他们也不能跑了。”
“那楚府那边，我想要打点一下的话……”季华裳偷偷地看他，季同明明是来为那母女二人求情的，却一句句地被她带偏了。
“这个……好，明天就给你拿，五两银子怎么样？要不十两？”季同一脸的肉疼。
“二十两……这次事儿大，我也没办法，楚府那帮人一向吃好的喝好的，不能寒碜了。”季华裳面上很为难，声音里却透着执拗。
“唉，要是我被楚府赶出来的话，外面的人会不会说咱们季家彻底完了呢？“
这可是她从前在司牧监一年多的例银，季同舍不得割肉是正常的，但他更舍不得她被赶出来，让他的宝贝女儿季华秀没了最后的指望。
“好，二十两给你，可是你妹妹和二娘那儿……你就真不能帮着说说话？都是一家人，你二娘虽然对你严厉了些，可毕竟还是一家人，她把你养大了。”说这话季同底气不足，可她还得说。
季华裳好像很为难，憋了一下才道：“三妹还做了一件事，您恐怕不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