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生母崔氏病逝之后，陶氏才进的门，曲寿和陶氏之间，府内府外从来没有任何不好的传闻。
她记得，陶氏进门的时候已经二十一岁了，此前未有婚约，她的出身也不算低，父亲好像是一个地方的学官，这样的条件拖到这个年纪还没有婚嫁在大周委实少见……
季华裳整个人都绷紧了，回想着陶氏平素的为人，脑子里一边飞快地分析着，一边道：“可是最终他们还是在一起了对不对？娘娘的母亲守得云开见月明，是堂堂正正的太尉夫人，后来又诞育了娘娘。不像民女家那位二夫人，明明是个做妾的，偏就用一点小恩小义，做了什么平妻。”
“娘娘有所不知，当初那场匪难过了之后，邓家是帮过季家，可是不久之后就将季家的几处祖产都拿走了，不然民女和胞妹也不至于小小年纪就要到司牧监牧马。”
印象里，陶氏从未有过自觉低人一等的表现，而且陶氏还是个相当傲气的女人，这么想来在她进门以前，没和曲寿有明面上的瓜葛，是因为自尊和自傲才对。
“既然要对一个人钟情之至，就该用最好的身份面对他，给人做妾，一日为妾终生为妾，是邓氏自己糊涂，弄个平妻的名头，不上不下的。说起来季姑娘你才是季主事的嫡长女，以后季家还要靠你担当。”曲茗薇笑了笑，对季华裳明里暗里的恭维很是受用。
季华裳心里却是咯噔一下，她相信陶氏对曲寿用情至深，也敬重陶氏不愿为妾的态度，可是陶氏是怎么确定她一定会成为曲寿的正室的呢？难道她还能未卜先知，知道崔氏一定会早亡给她腾位子？
崔氏自幼身子就大好，若不是亡于产褥热，估么着也不会有太高的寿数。可是曲寿那时虽然还不是太尉，但官位已经很高了，有太多的大家族想要拉拢他，陶氏是怎么知道曲寿一定会让她成为继室夫人的？
单凭着一往情深，就用自己的一生去赌？她相信这世上是有这样的人的，可她也相信陶氏和曲寿之间还不至于到了这一步。
“家父将一腔希望都寄托在了家弟季广身上，对我一向要求颇多，却丝毫不顾忌我的处境，就拿这次的事来说……”
季华裳心里很乱，陶氏和曲寿的前尘过往她一时弄不明白，只能暂时把话绕回季家的事情上。她又是一通委屈，把季同如何逼她搭救邓氏和季华秀，她若是不救，她们母女三人会如何如何不容易说了出来。
曲茗薇玩儿了一场真性情，自以为拉拢了她，又见她识趣儿，自己把话说回了眼前的事儿上，笑了笑。
“这件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只要面上有了交代，其他的惩罚倒也不用过重。不过究竟如何，就要看于大人和于夫人的意思了，毕竟是乌啼城的父母官和品级最高的命妇，本宫也不好遇阻代庖。”
明明是于夫人要看她的脸色行事，却变成了她很为难？
季华裳知道她在故意为难，之后再出手帮忙便会显得整件事格外不易，但因为这是季华秀的事儿，她也并不在意。
“绣台之上想必娘娘已经看出来了，于夫人对民女看顾有加，只是这回的事实在让她为难。民女也知道人证物证俱在，不该为家妹求情，可是她毕竟姓季，何况若是不张这个口，民女常在外走动倒还好，民女的母亲和家妹就……”季华裳为难地叹了声，无尽的为难和委屈尽在当中。
“可是事情发生的时候，那么多人亲眼看着，是一定要有个交代的，况且……她们对你如此不堪，本宫不觉得你是一个只会以德报怨的人。”曲茗薇笑了笑。
季华裳略微想了一下，像是明白了过来：“家妹有错，但毕竟年少，都是其母教导不善所致。您看能否对她小惩大诫，而二夫人那边就……”
“这么大的事，恐怕不能小惩吧……”曲茗薇话刚出口，忽然明白了季华裳的意思，微微点头道，“罚也要看怎么罚，有些惩罚看起来轻，却能让人记一辈子。”
对一个弱女子来说，打一顿板子是很重，可是受了伤，好了就是好了，不像某些惩罚，看着没什么损伤，却是要把接连几桩人生大事都毁尽的。
不愧是曲茗薇，一下子把她的话想到最阴毒的地方去了，她也不怕曲茗薇质疑她的人品，想拉拢她，就是要让她办事，她要是善类反而不行了。
“有娘娘做主，民女就放心了。”
季华裳假装才发现案上的茶罐很是精致，故意两眼放光地看着上面的绿宝石，“这是娘娘从亦都带过来的吧？王府里的东西，就是精巧。”
“不过是些寻常物件，你若喜欢烹茶，回头让秋晴给你送一套过去。”
曲茗薇道季华裳识趣，目的达到了便把话转到了屋里的陈设上，又想她毕竟出自季家，小门小户的，眼皮子浅，给点小恩小惠就能收买，更是高兴。
二人寒暄了一会儿，曲茗薇赏了她一副玉镯和一套茶具，她又到秋晴那儿拿了几块尺头，就离开了。
踏出驿馆的那一刻，季华裳微微松了口气，这一关总算是过了，其实她倒是不怕曲茗薇故意为难甚至给她下马威，她怕的是让曲茗薇从她身上看出曾经曲茗悠的影子。
好在她做到了，她低头看了眼手上捧着的匣子和尺头，里面的东西都是她从前见惯了的，但就在刚才她要表现出稀罕得不得了的样子，只有这样才能让曲茗薇觉得她好控制。
不单如此，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要装成这样，无知，贪婪，痴心妄想……只有软肋足够多，才会让曲茗薇放心把她留在身边。当然，她要她办的事，她也要办好。
季华裳看了眼那几块尺头，嘲讽地笑了笑，本来要直接去楚府问问马场的事的，眼下只能先回季家一趟了。得先将这些尺头交给俞氏，麻烦她帮忙做两件能亮在身上的东西，方便她下回在曲茗薇面前谢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