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尺头不够做整件的衣裳，要不就做双鞋面，或者做领口、香囊、荷包之类的小物件？
季华裳随便想了想，脚下已经转了弯，打算从旁边的巷子绕到临近季府的街上，走了一段才想起来，这里临近林府。
她有段日子没见到那位林爷了，之前在西林海，她虽然口头上向林朝道了谢，可一直没有登门拜访，有些说不过去。
不远处就是林府，绕过去再走上一段就是门房，季华裳正想着要不要索性过去递张拜帖，好约个日子登门道谢，就见视线所及的林府侧门突然开了。
季华裳下意识一个闪身，将身形掩在巷口那棵粗壮的大树后面，微微探出头去看着。
只见一个小厮探头探脑地从里面出来，他站在巷子里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了向着身后招呼了一下，紧接着一名身形高挑的女子走了出来，她带着帷帽，看不到面容，露出的一双眸子却很熟悉。
然而此刻那女子却与她之前印象中的样子截然不同，女子不再如大家闺秀那般规行矩步，步履间颇为矫健，一看便知是有功夫的，只是几个闪身，便消失在了巷子另一边。
那是万燕歌？
季华裳连忙把自己的身形藏得更好一些，万燕歌居然会武功，不仅和林朝有往来，还需要避着人，一看就不是正常的生意上的往来。
惊魂未定时，季华裳想要离开，刚要抬步，余光一扫就立刻停住了身形，眼前的巷子竟还接着一条巷子，从里面闪出一个人影，此时正在小心地张望着，竟然是那日在绣台下叫住她替秋晴传话的小丫鬟。
一时间思绪转了几个来回，季华裳一时还想不透这里面究竟有多少关节，但楚家和万家往来密切，这件事她一定要让楚三爷知道。
季华裳索性直接去了楚府，把从驿馆带回来的东西往门房一放，就往里走，可到了地方才知道，楚三爷正在和丁夜说话，她在外面院子里等了一会儿，竟又碰到了孟成安。
“你家里的事儿了结了？”孟成安把她拉到一边儿，委婉地问道。
季华裳不想多谈，又不能不说：“她们还在县衙大牢里，可能要过几天才能出来，不过事情已经这样了，家里倒也没说什么。”
孟成安看着她，半晌几不可闻地轻叹了声：“摊上这样的家人是你明珠暗投了，不过没关系，你现在在楚家了，你可以先搬出来住。等将来去了亦都，你要是觉得住在楚府不方便，我可以帮你置个宅子。”
季华裳一个机灵，诧异地抬起头，她就那样看着他，乌黑的眼珠子转也不转，他是不是对她有那种意思？
她之前就觉得孟成安对她有些过于关照了，可是直到刚刚听他说出这样的话，她才真的确定。没想到前世觉得她呆板无趣的孟成安，居然对她动了金屋藏娇的心思。
“孟小爷，你的话我不大明白。”季华裳冷淡地道。
孟成安虽然还没有成亲，但是孟家家大业大，对于妻妾和外室这些事，他心里都很清楚，从前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他身边的人，眼下或是将来哪个不是这样？
可是面对季华裳这双明亮的眼睛，他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说不下去了，薄唇动了动，轻笑了一下才道：“姑娘家总要有个归宿的，我在孟家还做不得主，不能承诺你什么，但我保证会对你好的。”
“别说了。”季华裳打断了他，低下头看着石阶缝隙中的小草，“你说你做不了主，又如何保证对我好？”
“你这样做，让家人蒙羞怎么办？你的父母反对，要对我不利，你有能力反抗他们么？还有最重要的是，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给了你这样的错觉，让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
“我季华裳有家族亲眷要顾及，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没功夫和你玩儿这样的游戏。”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会和家里说……”孟成安又一次对上季华裳的眼，这一次他再说不出什么，被顶得面上青一阵白一阵地站在那里。
他是想说，他只是暂时将她安置在外面，之后他会回去和父母商量，可是就像她说的，那又能如何？孟家是不会接受她的。
“季姑娘，三爷叫你进去。”
不知何时书房的门开了，丁夜站在门口望着他们，季华裳回过头去，看到旁边的窗子虚掩着，从窗缝里隐约能够看到楚三爷刀刻斧凿般的侧颜。
坏了，该不会被他们听到了吧？她可不想让人误会她把心思放在了孟成安身上，好像她就是为了飞上枝头才进楚府似的。
“孟小爷，如果我让你有什么误会，我向你道歉。不过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让我听到了。”季华裳朝着孟成安福了福，不带一点留恋地进了书房。
丁夜在外面替她将门关上，对着孟成安苦笑着挠了挠头，又低着头装作没看见这个人似的，绕过他离开了。
“我没有，我就是……”
孟成安尴尬地为自己辩解着，见书房门紧闭，连那扇窗都关上了，在那儿站了一会儿，等丁夜走远了之后，灰头土脸地离开了。
书房案前，楚戈提笔在信笺上落下最后一笔，微微抬眼看向面前沉默的季华裳，淡淡地道：“成安孟浪，你不要放在心上。”
“三爷，我进楚府是为了奔个前程，不是为了攀附什么人。”季华裳担心他误会，态度恭谨地保证道。
在让那些人得到应有的下场之前，她不配想这些，也没有资格连累任何人，何况在那之前，这些人给她的承诺也不可靠。
包括眼前的楚三爷，他一心为上一世的她寻个公道，但他到底是不知真相的，一旦他知道他将要与太尉府和相府为敌，他还会那样做么？
这个孟成安就更是如此了，其实从她进楚府开始，孟成安帮过她许多，对她是不错的，可她还是觉得和他隔着一层。一个本来就不甚可靠的人，面对这些又会做出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