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
沐安歌2018-08-29 20:511,880

  很久之前,我没见过烟花的时候,听到这两个字,觉得它一定是很美丽的东西,像花一样绽放,像烟一样让人消愁。后来终于看到了,觉得其实它也没有那么美丽,就像,水。

  有一种比喻叫做流年似水。

  高三毕业之后,我就喝到了这杯水的滋味。有点舒服的感觉,可又很淡,没有味道。

  刘野是个汉子,至少,我当时是这么认为的。

  “嘿,军训好玩不?”这是他和我说的第一句话。炎炎烈日下,所有人都有想要脱水的冲动,只有他这么问我。“你觉得现在好玩吗?”我看了一眼太阳,“现在看来,还蛮有格调的。认识一下,刘野。”仿佛黑人兄弟向我伸来了问候的手。还没等我迟钝的回应,他就倒在了烈日下。

  后来听说他身体不好,本应该不用军训的。那时候想,这等身体素质不就是我那段时间里最想拥有的吗,怎么还会有人傻到不利用这种先天优势。教官说,他当年刚入伍的时候有关于这种先天优势证明,并且试图逃离一劫,因为他曾经梦想过做一个炊事兵,后来他还是拿起了消防栓。说到这里,他掏出一支烟点上,“但若是你没经历过这些,那便丢了些东西。”

  宿舍里有一个空床位,军训那段时间里一直都没有人,缘分这东西真的很神奇,就像那个前一秒说着“蛮有格调的”后一秒倒下的人,总是很突然。开学前的晚上,刘野突然就住了进来,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的打量着宿舍里的一切。我理所当然的理解为非洲兄弟没见过世面,直到他说自己戴的腕表是雷达的,我依旧面无表情。

  那年冬天他喜欢上了邻班的姑娘。像一切男孩女孩一样,中规中矩的就开始了。

  化学老师说烟花的颜色是很多元素的颜色,就像我们这个班,每个人都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说完她脸红了。那种小姑娘的神色让刘野心里荡起了层层的波。

  过年的时候,他打电话通知我一起去学校附近放烟花。对,是通知,整个通话时间不超过二十秒。虽然懒得动弹,但我还是去了。当年炮友还不是很流行。

  可他就真的带着炮友。化学老师就那么突兀的站在他边上,裹着白色的围巾,穿着白色的羽绒服,踩着白色的靴子,脸红彤彤的。听门卫大爷讲,这里曾是一片坟地,学校建在这里是为了压龙脉,而那个晚上,刘野,和他的炮友,还有我,我们在这片曾经的坟地上放了一晚的震天雷。

  后来的事情,我是听他说的。

  初七的时候他约我出来吃饭,两个人,喝了三瓶白酒,我只喝了两口。他说和女朋友分手了,对,就是邻班的那个。我好像喝多了,开玩笑的问了句“办事儿了么?”他说办了,我说那你有什么伤心的,人不风流枉少年。刘野补充了一句话“和阿芝办的。”当然,阿芝,是我亲爱的化学老师。

  我觉得自己酒醒了,可刘野醉了,一醉就是两个学期。

  高二的冬天,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他又一次通知我去放炮。我有点害怕,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他做了坏事我却担惊受怕。这次,他带了俩二锅头,我瞅了半天,确定这次他没叫别人之后才现身。刘野上了支烟给我,我学着他的样子悲伤的抽了一口,刚要说点什么,他电话响了。免提模式下,我听见一个声音声嘶力竭的吼着“刘野,我们完了!”然后身后突然响起了震天雷的声音,二十六响。我看着他的眼睛,刘野擦了擦眼泪说了句什么。虽然没听到,从口型里,我读出了阿芝两个字。

  真是的,化学老师走了两个学期了,他居然有联系方式,还不告诉我,其实我一直都留着这份师生情,真可惜。

  刘野问我,“去年她说想和我一起看,我就陪着她看,她就开心了。今年我想着再陪她看一次,她却说我们完了。你说,烟花到底是个啥东西啊?”我想了想,“烟花,它就是个炮。”刘野转手就是一个嘴巴子。我俩就这么在腊月二十六的夜里,在一片坟场上,扭打在一起。

  那场架我打赢了,可我总是很心虚,毕竟凭他的身体素质,教官都不敢惹。二两酒下肚,人怎么就变得那么奇怪呢。刘野说他醒酒了,得谢谢我。我说你俩到底是咋回事儿啊,他说“是这么回事儿。”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只呲花,点着,就在没说话。

  有道是,渡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高三的时候他抽烟从没忘过我,喝酒也从没少过我。我俩就像狂热的信徒,却不知道信仰在何方,可能那时候我的信仰是一所大学,他的信仰是没有信仰。总之他陪着我,我陪着他,那段日子里有过很多不开心,可都经不起他那一瓶酒。

  毕业的时候,我还是想问他关于阿芝。他说那是他的第一个女人,我说我又没问你这个,刘野却说,你问的就是这个。

  很多年过去,我好像懂了他的回答。无论是谁,总有那么一个人,会途径另一个人的国度,要么战争,要么友好,总有那么一段时间互相心心念念,或是诅咒,或是祝福。就像那杯烟花的水,炸开的时候解渴,烟花冷的时候就没了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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